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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殺人金腰帶　為善幾無尸（3）

作者：荊洚曉    

　　餅終于吃完了，腳還沒有好。

　　“在流沙鎮(zhèn)里當一個廢人也沒什么不好，前提是老娘舅不再為我偷吃紅油豬耳罵我……”

　　“嗯，還有就是廢人幫不要來騷擾我……”

　　“鎮(zhèn)后阿花她爹，答應提親，把阿花嫁給我就好了，然后最好不要禮金……”

　　“對了，對了，還有鎮(zhèn)里的狗不要總來咬我……”

　　“算了吧，這些都不可能的，離開流沙鎮(zhèn)其實也不錯。”張大牛望著那臭腳丫這么安慰自己。

　　“我寧可被殺死，也不要這么躺在這里。當然，前提是我恢復行動力之后，最好是吃飽了。”

　　“最好翼姬伴我一晚上，然后我再被殺死，怎么說我那晚去青樓也是給了錢的。”

　　“最好荊十九，嗯，那個叫鳳鳴的漂亮女人，最后關頭來救我……”

　　“就算荊鳳鳴不來救我，起碼六只眼的懶道士，一刀給我個痛快，起碼得落個全尸……”

　　“然后找塊風水寶地，讓我入土為安……最好他良心不安，把我身上的錢拿去給我娘……”

　　“拉倒吧，我還是活著算了。”張大牛決定不再想了。

　　“為什么人同時練了法術和內(nèi)功心法，就會爆體？”也許人餓壞了，想點別的，會不太餓？

　　“也許是……也許是，法術是牛，內(nèi)功是馬？一頭牛和一匹馬同時拉車，牛慢馬快把車拉崩了？”張大牛想到這里，突然一骨碌就爬了起來，他的思維變得清晰：“讓牛快點，讓馬慢點，不就行了？”

　　若他想的是對的，那張大牛知道，自己是不朽的。

　　陶瓷，不過是把土放在火上燒；輪子，不過是把圓木套在軸上，但這并不妨礙，它們成為劃時代的發(fā)明。

　　張大牛再沒有絲毫猶豫，他餓得不行了。對于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講，也許爆體不是太過可怕的威脅了。何況等那些枯枝燒完，入夜以后，無雨的夜，悲嗥的狼是不會放過他這鮮肉的，哪怕爆體，也比被狼撕碎來得痛快。

　　五虎斷門刀的內(nèi)功心法，也許不太高明，但張大牛覺得起碼比他的閃電絲高明，至少以前在流沙鎮(zhèn)，那些總是欺負他的廢人幫，不敢去招惹學過五虎斷門刀的混混。撿起那幾張油滋滋的紙頭，閱讀上面的文字，對他來說并沒有什么障礙，畢竟他在十二年神童歲月里，讀過許多枯澀隱晦的符文和典故。

　　對于一個兩歲就開始修習道法的人，經(jīng)脈穴道根本不在話下，甚至于張大牛只讀了一遍那幾張紙頭上的血書，丹田已生出一絲內(nèi)勁游走于體內(nèi)脈絡之間，轉(zhuǎn)眼間合成一股，已比剛滋生時壯大不少，直向任脈沖去！

　　但沒等張大牛竊喜這內(nèi)功比起道法，倒有點一日千里的模樣，此時那股內(nèi)勁已沖到關元穴，卻如遇千斤巨石一般，無法再行向前一步，張大牛這時卻不慌張，只因道理早已想通，便是牛馬共拖一車的事兒，當下便準備先緩下內(nèi)勁，結起手印調(diào)出那道法召喚天地能量，來一同攻過關元。

　　誰知心思數(shù)動，非但內(nèi)勁仍舊瘋狂涌向關元穴，未有絲毫緩行之意，而且身體僵硬，別說結手印了，便連小指頭也無法動彈一下。那內(nèi)勁向關元已如潮般涌了七八次，勢頭愈演愈烈，再次涌向關元穴，“嘭！”已經(jīng)錘擊一般，張大牛只覺全身經(jīng)脈無不全損，如被人用開山巨錘砸在心口一樣。

　　可憐他這時連將胸中那口淤血噴出來的力氣也沒有，全身已然不聽控制，但那百脈之間的痛楚，經(jīng)脈反震到肌肉的損傷，卻是清清楚楚，一點不漏地經(jīng)受著，若平常人沒有昏了過去，此刻便早就千般萬般幻覺一齊涌了出來。但張大牛畢竟知道內(nèi)勁沖破任督兩脈，原是高手與庸人的分際，任督一通，便是云泥天壤之別，是以個中苦楚，雖是身受，卻也硬生生地抱元守一，緊守腦中一絲清醒靈念。

　　七八十息之后，張大牛全身毛孔皆溢出血，早把那衣物浸得通紅，這時那內(nèi)勁又沖了一次，關元稍有點松動了，張大牛心頭狂喜，卻不料就在這一瞬間，那體內(nèi)練了二十年的道術，積累的天地靈氣，卻如被點著也似，“嗞”的一聲響，一下燃了起來，或者，更似決堤狂洪，涌瀉開來。

　　一時間張大牛全身各處瘋狂閃起無數(shù)電弧，“嗞嗞”的聲音此起彼落，那身上衣裳片刻便被電得焦黑落盡，接著那滲著血的表皮也開始發(fā)焦，如同烤爐的肉串似的，不停地滴出膏油來。

　　張大牛此時早已不想什么成就古人不能之事，把內(nèi)功和道術一起練習，更不想守住腦間的一絲清醒，他只想昏過去，他只想爆體——現(xiàn)在爆吧，死了一了百了，便是下了十八層地獄，被下油鍋怕也比這痛快千萬倍——至少還能號叫。

　　非但道術修為失去控制，就是那內(nèi)勁，似乎沖破了關元便用盡了氣力，竟不再向上沖行，反而倒涌了回去，所過之處，經(jīng)脈無不寸裂百斷，眼看已經(jīng)快涌回丹田之間，張大牛心中苦笑，丹田一爆，魂魄無存，據(jù)說連投胎轉(zhuǎn)世也不能了。

　　他在這洞穴里，只覺身軀的痛楚已到了極點，這時丹田已開始消破，連內(nèi)視都無法做到了，身上的皮膚全是焦黑的，發(fā)出燒烤肉香。哪怕張大牛已是極餓，聞著自己的肉香，卻也只能從痛苦墮到凄苦，從失望落到絕望，乃至無望。

　　那爆體的瞬間在張大牛的感覺中，如一萬年那么漫長，由內(nèi)至外的寸裂，比凌遲更讓人痛苦。也就在這一刻，生死相界、性命皆融之時，張大牛突然悟出，馬牛同拖一車原本沒錯，但自己卻沒有車夫手上的韁繩鞭子，如何去讓馬慢牛快？

　　洞外有只秋蟬，發(fā)出一聲將死哀鳴，也就是這一刻，洞內(nèi)，光芒從張大牛體內(nèi)四射透出，映亮了這沼澤里的小小洞穴，張大牛整個人都成了碎屑一樣，即使一陣微風也會將他吹得散敗無存。這時天際響起霹靂，如果有人站在這丘陵上，必能見整個沼澤籠罩在無邊烏云里，不盡的霹靂和閃電交織著，如大地的末日將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