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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藥品比技術值錢？

作者：暖春半夏    

　　林語菲并沒有生氣，而是想了想，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語言，盡量讓她的話聽起來更符合邵振堯的標準：“好的小邵先生。我在中醫藥大學中做的是學生抽樣調查，而老師的話，則是盡量大面積訪問，所以結果應該還是比較精確的。我察覺到的問題，是年輕講師對于中醫的前景普遍看好，但對他們的現狀感到迷茫，大部分的人找不出解決的辦法，可以說是盲目樂觀，但這種樂觀背后是一種比較深層的悲觀，以至于他們在臨床的時候，更傾向于采用現代醫學的治療手段，這對于中醫的發展是非常不利的。針對這些人，一些經營良好的民間醫館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或者說，起碼可以起一個示范作用，在短期內讓他們看到希望和走向這個希望的路子，他們畢竟還在學院教書，這種希望會逐漸改變他們的看法和做法，也能進一步影響到學生。”

　　頓了頓，林語菲又說：“繼續說老師這方面的問題。在這一周期間，每一個我訪問過的老師都提供了許多病例給我，但是只有少數幾個人愿意提供給我當時患者的詳細情況和所用藥方。根據我所掌握的醫療知識，我只能說，沒有提供材料的那些老師之中，有很大一部分存在制造虛假病例的嫌疑。這也是現在中醫最嚴重的一個問題，醫師的醫德正在因為利益或者自卑，逐漸消失。醫師可以說的只能是經過嚴謹判斷的‘善意謊言’，在描述病例的時候，絕對不可以說謊。這么簡單的一點，他們就做不到，這對患者來說非常危險。關于這方面的情況，或許可以采用較為嚴厲的監督和懲罰手段，但是這不是我擅長的，所以就不說了。”

　　說實在的，醫生在病例上造假的情況林語菲不是沒見過，但那都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上，即使是這樣，被查到也是要罰錢的。像她這次聽到的那種神乎其技的“病例”，林語菲簡直想不出要是這些人真的這么告訴患者，醫院該用什么樣的懲罰措施來對待他們了。

　　在很多行業都存在著從業者和普通大眾知識不對等的情況，但是只有在醫療行業，這種不對等導致的矛盾才會這么尖銳，林語菲很難相信，這里面沒有醫生欺騙患者的功勞。

　　連著說了兩點，還是比較重要的兩點，邵振堯的臉色并沒有多大改變，林語菲也知道，這兩點并不能產生多么大的商業利益，但也沒在意，接著說：“另外，我也從一些老師的口中窺探到了中藥市場的冰山一角，這是一個有著巨大利潤的市場。”

　　邵振堯淡淡地說了一句：“在醫療行業，藥品比技術值錢，這不是共識嗎？”

　　邵振堯最早投資的公司里，就有一家是醫藥公司，現在它已經成長為全球最大的醫藥研發和生產的公司，每年給邵振堯帶來的回報數以億計，算起來，這確實可以算是邵振堯最成功的投資之一了。

　　林語菲眉頭微皺，顯然并不贊同這個觀點：“醫生的技術要比藥品值錢，不然這就很荒謬啊。”

　　邵振堯淡淡地看了林語菲一眼，說：“你知道醫藥公司每年要投入多少資金去研發新的藥品或者改良原有的藥品嗎？你知道一款能投放臨床的新藥需要耗費多少研究員的心血和資金嗎？一種藥，它比一個醫生一輩子所創造的利益都要高，所以，它才能以這樣的價格被市場接受。”

　　林語菲多少也知道一點藥品行業的規則，對于邵振堯的話不完全認同，說：“小邵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一個醫生一輩子所創造的價值是多少。一個醫生一輩子能救多少人，我是不了解的，但是就我能夠上手術臺之后，我參加了上百場的手術，其中和患者性命攸關的手術七十四場，參與的大搶救五十二場，也就是說，保守估計，在這三年半里面，我起碼參與救了一百三十六條人命。你覺得，一百三十六條人命，和一種新藥相比，哪一個的價值更高？”

　　林語菲即使是在駁斥別人的時候，態度都不會尖銳到哪里去。

　　邵振堯在工作的時候雖然也會聽取別人的意見，但一旦他自己有了結論，他是絕對不允許有人再提出異議的。

　　因此，Essius看著林語菲反駁的時候，心里其實是有些擔心的。好在，邵振堯并沒有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他看了眼眉頭微皺、神情認真的林語菲，心里竟然還覺得這種狀態的她挺可愛，只是語氣中一點都沒有漏出情緒來：“這個問題就暫時擱置吧，說說你認為的中藥市場能帶來什么利益。”

　　“現在的中藥市場，有很大一部分被外國壟斷，其中日本占了大頭。這一塊的情況我還不是特別了解，但如果事實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們其實可以把這部分的權利拿回來的。”林語菲說，“因為很多國外的藥材商也是從國內的藥農手里收購了藥材，在本國加工之后，再重新運到我國來銷售，以中藥材在國內市場的使用量來看，這里面的利潤實在太可怕了。”說到這里，邵振堯才多少打起了點精神，看了眼Essius，見他還在認真記錄，就輕輕點了點頭：“這個可以再研究一下。還有呢？”

　　林語菲說：“還有就是一些政策的原因了。國內整個的醫療體系的規則完全是按照現代醫學設定的，中醫師的評級、績效考核以及中醫院西醫化嚴重等，都不是短期內、個人甚至是民間團體能解決的問題，和你說了也沒多大意義啊。”

　　邵振堯還是第一次被人當著面指出“和你說了也沒多大意義”，臉色頓時有些微妙，但他也知道，林語菲說的是實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既然正事都說完了，天色也不早了，邵振堯和Essius也沒有再多做停留，甚至都沒讓林語菲送，兩人自己就出了門，坐電梯下樓，直接離開了。

　　在離開小區之前，Essius特意看了保安一看，見邵振堯竟然站在原地等著自己，頓時大感馬屁拍對了，連忙上前，端著頂級精英的架子，三言兩語就警告了那個保安，順便把他所屬的公司問了出來，打算找個時間讓這家公司的人好好再培訓一下他們的職員，讓他們明白，不管業主要做什么，那都是他們的自由，保安不允許有異議，就算有異議，也只能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