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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棺材鋪

作者：夏龍河    

　　幾個跑過去，那人躺在地上，已經死了。

　　彭輝走過去，看到這人面熟，卻不認識。

　　“是馬吉翔的人！”趙坡說。趙坡和白鳳對這個人開始搜身，彭輝仰頭找墻頭上襲擊這個人的那個黑衣人，墻頭上已經空空如也。

　　彭輝問尹亮：“尹亮，你看到墻上的那個人沒？”

　　尹亮說：“看到過，不過就是人影一閃。這人，我看著有些眼熟。”

　　“眼熟？”彭輝一愣，說：“我沒有見過?！?br>
　　尹亮很肯定的說：“你見過，不過你忘了。前年在貴陽昭陽寺，我們……。”

　　尹亮說到這兒，彭輝猛然想起來了。他說：“對，我想起來了，應該是同一個人，但是，這人是誰呢？”

　　尹亮搖頭。

　　趙坡等人也已經把人從頭到尾檢查遍了，此人身上空空，除了一把短刀，什么都沒有。

　　幾個人正要仔細搜尋，白鳳突然說：“快走！有清兵來了。

　　彭輝抬頭，果然看到迎面跑來十多個清兵。但是清兵離得遠，他們幾個很從容地跑出胡同，轉了幾個圈，回到尹家。

　　彭輝問趙坡的打算，趙坡說也沒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唄?，F在他們打算先殺了楊在留下的這些人，為死去的錦衣衛兄弟們報仇。

　　彭輝想了想，說：“馬吉翔雖然殺了我們很多錦衣衛兄弟，但是現在清兵入關，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們應該以大局為重，輔佐皇帝，奪回大明江山?！?br>
　　趙坡說：“彭大哥，您說的很對?？墒乾F在的皇帝只聽馬吉翔的，我們怎么輔佐他??？”

　　彭輝說：“這個我自有辦法。你們兩個出去，想法尋找失散的錦衣衛兄弟，我要重建錦衣衛，為大明效力！”

　　尹亮大喜：“大哥，您說的是真的？”

　　彭輝聲音鏗鏘：“自然！只要我彭輝在，錦衣衛的牌子就不能倒！大明就不能倒！各位兄弟都曾經跟隨我多年，還各按昔日職務，從今日起，要各司其職，務必盡快聚集人馬，重新組建大明錦衣衛！趙坡白鳳，聽到沒有？”

　　趙坡白鳳兩人抱拳，四只手顫抖著：“屬下趙坡、白鳳謹遵指揮使命令?！?br>
　　兩人轉身，走出尹家。

　　童大龍和尹亮走過來，躬身施禮：“見過指揮使大人。”

　　彭輝擺手，說：“咱們兄弟，在家中不必拘禮。尹亮，你原先在錦衣衛負責各方聯絡，從今天起，你負責聯絡馬吉翔安排在各處的眼線，打聽一下皇帝的行蹤。”

　　尹亮有些為難：“大哥，跟著馬吉翔的那些人，大都是馬吉翔是死黨。即便是白鳳和趙坡他們，如果不是我們救了他們，他們也不會聽咱的。我去聯絡他們……恐怕很難。”

　　彭輝搖頭，說：“此一時彼一時。幾個月前，滿清還沒過來，他們一心想消滅我等。現在滿清殺得他們無法招架，他們已經顧不上我們了，否則，我們怎么能在這里過得這么安靜？何況，錦衣衛的兄弟們跟了我那么多年，除了馬吉翔的那幾個心腹，弟兄們還都是相信我的?！?br>
　　童大龍點頭，說：“大哥說得是?！?br>
　　彭輝說：“今日歇息一下，明天你就開始行動。記住，小心從事。”

　　彭輝的決定，讓童大龍和尹亮都興奮起來。大明頻臨滅亡，他們這些曾經的大明衛士，猶如突然墜入了黑暗之中，無所適從。現在彭輝決定重新召集舊部，效忠皇上，讓這幾個鐵血漢子又看到了陽光，看到了希望。

　　晚飯的時候，尹亮找出了一壇子白酒。童子龍和尹亮商議彭輝喝一點。彭輝經不過二人磨嘰，三人把一瓶燒酒喝了個底朝天。

　　酒后的三人都有些大意，也沒有安排人值夜，都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半夜時分，彭輝睡夢中，聽到外面似乎有人打斗的聲音。彭輝起來，也沒叫醒兩人，提著刀，悄悄躍上房頂，四下看去。

　　四周靜謐。尹家的這幢房子在昆明城西北角，屬偏僻地帶，本來就商鋪稀少，清兵進入昆明后，雖然沒有嚴重擾民，但是眾商鋪白天膽戰心驚開一會兒門，傍晚早早就關門了。即便是那些平常營業到半夜的藥鋪，也都太陽還在半天上就關門閉戶。入夜之后，商鋪和那些大戶人家的燈籠也不朝外挑了，因此，從這里看出去，四周一片黑暗，且沉寂無聲，近處起伏的屋脊，猶如鬼城。

　　彭輝四下觀察了一會兒，就從屋頂跳了下來，回去繼續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尹亮化妝成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貨郎鼓，走了出去。

　　童大龍在眾兄弟中比較年輕，不足三十，卻跟了彭輝八年。當年彭輝還在慈利做捕快的時候，童大龍就被曾經是個老捕快的叔叔推薦，跟了彭輝。后來南京錦衣衛在湖南遴選高手，彭輝帶著童大龍經過三天拼殺，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終于被選中。

　　彭輝在錦衣衛的這些年，是大明王朝動蕩更迭敗兵如山倒的幾年。南京錦衣衛聲勢浩大時，有兩萬人之眾，到了彭輝任都指揮使的時候，就只剩下兩千多人了。佞臣馬吉翔受寵后，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很多大明將士心灰意冷，紛紛離開膽小懦弱的永歷王朝。到彭輝下獄，錦衣衛連五百人都不到了。

　　童大龍等人是在彭輝被抓后，才逃離錦衣衛的。

　　馬吉翔陷害忠臣，彭輝暗中調查，惹惱了馬吉翔，馬吉翔讒言密奏彭輝陰謀造反，偏聽偏信的永歷帝竟然信以為真，密旨捉拿彭輝。馬吉翔的女婿楊在帶人進門，彭輝放信鴿讓童大龍等一干參與此事的兄弟迅速隱蔽，眾人才逃離馬吉翔的魔掌。

　　早飯后，彭輝讓童大龍出去聯絡分散隱蔽的那些錦衣衛兄弟，自己也從家中走了出來。

　　來到大街上，彭輝突然覺得有些詭異。大街還是那條大街，街上空空蕩蕩，鮮有行人，遠處不時有一隊隊清兵的隊伍走過，但是彭輝卻覺得在看不見的地方，有一雙冷冰冰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彭輝轉身四處看了看，卻什么也沒有發現。甚至不遠處的棺材鋪，平常門口常擺了一幅棺材，今天都沒有了。棺材鋪老板跟尹亮熟悉，尹亮昨天跟彭輝說起過，現在棺材鋪生意異?；鸨?，每天干到半夜，都忙不過來，門口根本不用擺著棺材，招徠顧客了。

　　憑著幾十年練出來的直覺，彭輝卻覺得這個棺材鋪有些不地道。

　　彭輝四下看了看，轉身，朝著棺材鋪走了過去。

　　棺材鋪還沒開門。彭輝敲了敲門，沒人答應。彭輝聽到里面有人走路的聲音。聲音異常輕捷，顯然里面有高手。彭輝不再猶豫，猛然撞開門，就沖了進去。

　　彭輝先聞到了一股嗆人的血腥味兒。彭輝從腰間拔出短刀，飛快地觀察了一下四周。這是一個典型的前店后作坊的店鋪。一個黑乎乎的柜臺，柜臺前擺放著幾口作為樣品的棺材。

　　沒有人，地上有幾灘血跡。能看出明顯的拖動痕跡。

　　彭輝沖到別的房間，同樣看到了血跡。彭輝跑到院子，穿過院子跑到后面的小作坊。在作坊里，他看到了一地的尸體。

　　彭輝從作坊沖出來，從院子翻墻而出，圍著房子周圍轉了一圈，一個可疑的人都沒有看到。

　　彭輝不敢耽誤太多時間，只得趕緊跑回屋子里。

　　小作坊里共有八具尸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最里面，彭輝還發現了趙坡和白鳳。

　　趙坡身中五刀，其中一刀切斷了喉嚨，顯然早就咽氣了。白鳳也是被砍了好幾刀，其中一刀捅爛了肚子，彭輝試了試他的鼻息，竟然還微微有氣流。

　　彭輝背起白鳳，一溜煙跑到尹家。

　　尹家大嫂顯然早就見慣了這種情景，她叫出那個被童大龍救出的女孩，兩人幫著把白鳳放好，大嫂就忙出去喊郎中去了。

　　小女孩叫青梅。這些日子看著彭輝等人受傷治傷，也不那么害怕了。她端出熱水，在彭輝的指導下，給白鳳清洗傷口。

　　白鳳經過這番折騰，也醒了過來。

　　彭輝急問：“怎么回事？誰傷的你們？！”

　　白鳳抖著蒼白的嘴唇：“趙坡、趙坡身上……有東西?！?br>
　　彭輝二話不說，讓青梅照看一下白鳳，自己把沾了一身血的外衣換下，直奔棺材鋪。

　　棺材鋪外面已經圍了幾個人。彭輝過去問，才知道這幾個人有的是棺材鋪老板的親屬，有兩個是來抬棺材的。這兩人來抬前些日子訂做的棺材，進屋子尋人，發現了一屋子的尸體。兩人嚇得狼叫，鄰居們有人過來探視，見是棺材鋪一家人被殺，派人將棺材鋪老板的親屬叫了過來。

　　在這朝代更替的動蕩之時，誰都想做縮頭烏龜，平安渡過這段日子?？蛇@種事情發生，又不能不出面。棺材鋪老板的親屬們和那兩個抬棺材的人，皆一臉灰色，邊喟嘆自己倒霉，邊不安地站著，等待官府來人。

　　彭輝知道不能從正門進去了。他快速繞到屋后，翻墻而入，進入作坊。

　　然而，異常詭異的是，地上其他尸體都在，獨獨趙坡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