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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作者：一粒塵    

　　夜深了，孩子們早已進入夢鄉。

　　新房里僅剩下袁文兵和柳心蓮兩人，袁文兵嘻嘻傻笑著，點燃一支煙抽了兩口又不耐煩地扔下，從床邊搖搖晃晃站起來，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映照下，呈非常不健康的豬肝色。

　　心蓮連忙扶住他：你今天喝太多了，早點歇了吧！

　　“沒…。沒事！這點酒…。。對我袁文兵而言是……。毛……。毛……雨！”他揚了揚手，又拍拍肚皮，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一陣濃烈刺鼻的酒氣襲來。

　　心蓮皺了眉頭：“我來去給你弄點紅糖水醒醒酒。”

　　正準備到廚房去，被他一把拉住胳膊，用力一扯，一個踉蹌，全身就撲到了他的懷里。他兩條腿像彈棉花般無力，被這股力量一沖撞，立即軟了，兩人一起摔到地下，滾到了一起。

　　他伸出一只手圈住她的腰：“心……。蓮……我保證…。不會再讓別的……男人欺負你，我……”他沒有了語言，用力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眼里噴射出雄雄燃燒的欲火，手中胡亂扯著她的衣服。

　　她攔住他的手：“文兵，這里不行，我扶你去床上……。”

　　“不！就這里……。。”他痞笑著，張開嘴“吧”一下用力撮在她的臉上，“你知道……。我想你想了多少年嗎…。啊？你這個磨人的小女人！”說話間，他手上用力一拽，她的上身襯褂和里衣一起被撕裂開來，幾粒紐扣蹦跳著四處亂飛，一時春光乍泄。

　　看著眼前彈力十足、雪白馨香的女性柔峰，他咽了一大口唾沫，睜大充血的雙眼，太陽穴的青筋突突亂跳，他貪婪地上下脧巡一番，便俯身要奔向這日思夜想的溫柔之所……

　　心蓮仰躺在冰涼潮濕的泥土地上，閉上眼。眼淚從那微微上翹的丹鳳眼角悄悄滑下，順著兩邊的臉龐又流進耳朵里……

　　可是接下來并沒有什么動靜。

　　她感覺身上忽然一輕，”噗”一個物體重重倒地的聲音響起。

　　她詫異地睜開眼，袁文兵閉著眼睛歪著腦袋面帶笑容倒在一旁，牙關緊咬。

　　她坐起身，輕輕推了推，毫無知覺。她跪在地上，架起他的雙肩，想將他弄到床上去，但是使出吃奶的勁也搬不動，一縷血絲從他的鼻腔處滴落下來，她的心臟狂跳起來，趕緊爬起來，迅速翻出一件上衣換上，打開房門用帶著哭腔的嗓音大聲叫到：“媽！媽！快過來一下呀，文兵他……”

　　“嘩啦”一聲，對面的房門被拉開，披散著花白頭發的徐幺兒奔過來，一眼就見到精赤著上身蜷縮在地下的小兒子。便叫到：“你個小婆娘怎么讓他睡地下？快把他弄到床上去啊！”

　　她扯了扯兒子的胳臂，感覺沉重無比，也發覺出了不正常，探下身仔細瞧了瞧，便像匹受傷的母狼般悶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強抑著已經達到臨界點的緊張和害怕，心蓮奔向夜色蒼茫的大地，邊跑邊喊：快來人呀，救命呀！

　　她鬧出的巨大聲響驚動了村里守夜的幾只狗，紛紛“汪汪”狂吠起來。不一會便引來了左鄰右舍，不知誰將村醫喊了來，大家一起涌到袁家，叫的叫，抬的抬，將袁氏母子送到鄉衛生院。

　　經醫院鑒定，袁文兵屬酒后血管爆裂引發的猝死。徐幺兒倒沒什么，受突然打擊而暈厥，很快便醒了過來，但是她的精氣神似乎一夜之間全部消失，迅速變成了一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這幾天醫院的、派出所的、大隊部的，一波接著一波的人找心蓮尋問那天的情況，她一遍又一遍向人們細細描述當時的情景，包括袁文兵到底挨了自己的身子沒？做了夫妻之事沒？將自己的一點隱私翻了個底朝天，徹底完全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在正式鑒定下來之前，人們口口相傳，故事越變越離奇。說袁文兵其實喝酒是小事，主要是在兩人正在房事的高潮時節，突然死在了柳心蓮身上，演義了一出活生生現實版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也有人說柳心蓮是專吸男性精血的狐貍精轉世，是個克夫精，不然你看她前后兩任男人都死得那么突然又蹊蹺。

　　村子里的一些女人便用手點著各自丈夫的腦門，警告道：看你們這些花花腸子還再貪戀那柳心蓮的美色不？還一見她就錯不開眼珠子不？不要小命的盡可以去找她，保你見閻王輕松又利索！田麻子拍著胸口、吐出舌頭做出一副后怕的樣子：阿彌陀佛，真它媽險啊！要不是我田家祖宗保佑，差一點就成了這女人的胯下鬼了。原來袁文兵跟我爭的頭破血流，是要搶著去送死啊！哈哈哈！

　　當醫院和派出所的書面結論出來后，風波稍微平息了些，有略懂些道理的也開始同情起心蓮：這個女人的命也未免太苦了些哦！以后大家少說一句就是在幫襯她了。

　　只有徐幺兒，她整日嘴里絮絮叨叨，念念有詞，似乎誰也不認識了。每當一見到心蓮時，便眼里冒出狼一樣綠幽幽的光，惡狠狠地來一句：“你吃了我的兒，我要吃了你！”為免刺激她，心蓮便盡量避免和她直接接觸，做好飯便打發孩子們給她送過去，有什么話也都通過孩子們來傳。

　　她身心俱疲，走路都顯得搖搖欲墜，像紙片人一樣飄來蕩去，她告誡自己不能倒下，現在這個家里，一屋子女人全都指望著她。

　　磨盤嫂每天都會過來陪她坐一會，說會話，擔心她想不開尋短見。她強笑著對磨盤嫂說：“嫂子放心，我不會死的，我要死了，這個家也就真的散了。”

　　心蓮把每個教課的日子都當成最后一堂課上，一上講堂，她便充滿激情，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縣、鄉教育組來檢查時，學校專門推薦她講了幾堂公開課，領導們對她調動學生積極性的能力贊賞不已，將她的教學經驗向全縣教師進行了推廣。她提心吊膽地隨時等待著那個將她清退回家的通知，但是這只靴子卻遲遲未落下，其間路帆倒是被派往縣城進修一年，這可能會距他轉公辦教師更進一步，她發自內心替他高興。

　　寒來暑往，五歲的袁歡袁欣已經能像小大人一樣幫媽媽洗衣做飯了，四歲的袁柳也上了一年級，這孩子聰明異常，靈氣十足，又加上沒人帶，心蓮便早早讓她上了學。看到她們，心蓮便覺得自己全身充滿了斗志，對未來滿懷起希望。是的，為了孩子們，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夜晚，孩子們做完作業后，心蓮繡著花，袁欣認真地照著媽媽繡出的成品描出花樣，這孩子似乎有畫畫天賦，畫東西惟妙惟肖；袁歡則拿著繡繃跟媽媽一起學著刺繡，起初不是針腳大了就是小了，或者線頭時松時緊，繡出的東西看著很不均勻。心蓮耐心地指導了一段時間，她便也繡得有模有樣了，但心蓮還不敢讓她直接繡工廠的活，只安排她先幫忙繡一些家里的東西；袁柳則在一旁負責給媽媽和姐姐捻線穿針，母女四人倒也其樂融融。

　　心蓮正在黑板上寫板書，教室后面一陣嘈雜聲。她扭過頭，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一位女生在嚶嚶哭泣，她的兩條又黑又粗的辮子被人給剪掉了半根，小姑娘看著自己像狗啃一樣參差不齊的半截辮子，趴在桌上傷心的哭了。

　　“誰干的？自己站起來！”心蓮將半截粉筆頭扔進粉筆盒，拍拍手上的粉筆灰。

　　安靜了會，沒有人站起來。有同學指向坐在女生后面的男生：“田事超，是他干的！”

　　又有幾個同學附合：“對，就是田事超！”

　　 被叫田事超的男生慢悠悠的站了起來，這是個身高一米六，體重已達130斤的小胖子。

　　 心蓮皺皺眉頭：“怎么又是你？”這孩子每天不惹點禍就不舒服，并且專門喜歡撩女生。不是趁同桌站起來回答問題時抽掉人的板凳，就是將別人的書包扔到廁所里，或者用筆在女生背后畫七畫八。

　　 心蓮對他很頭疼，下決心好好管教一下：“田事超，你過來。”

　　 田事超抖晃著全身的肥肉蹭到講臺前。

　　 “伸出手。”他猶豫著乖乖伸出右手。

　　 “把左手伸出來。”他只得無奈地換上左手 心蓮拿起講臺上的柳條鞭，往那肥厚的手掌心上“啪啪”抽了幾下：“下次改不改的？” 小胖子的眼睫沾滿了淚花，但仍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先去教室后面站著聽講，放學后寫完一篇300字的檢討書和我布置的二十道數學題后再回家。”心蓮放下教鞭，繼續上課。

　　 放學了，心蓮把田事超叫到自己辦公室寫檢討，袁歡三姐妹在一旁安靜地做作業，她自己則認真批改作業。

　　 天色漸漸暗下來，其他老師都走了，田事超的作業任務還未完成，袁柳開始嚷嚷了：“媽媽我餓了，我們什么時候回家？”

　　 心蓮安撫道：等這個小哥哥的任務完成了咱就回家，作業寫完了你們先到外面操場上去玩一會兒。

　　 袁歡和袁欣帶著妹妹往操場上跑去。心蓮繼續低頭批閱作業。

　　 不一會，袁歡牽著妹妹們的手氣吁吁跑進辦公室：媽媽媽媽，有人要找你。

　　 話音未落，一幫人氣勢洶洶沖進了辦公室，原來是田事超的爸爸媽媽、叔叔還有大伯田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