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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節　　逃離龍宮

作者：付良舉    

　　蝦大叔坐在太師椅上，兩只小眼睛盯著我：“你說龜丞相為他兒子向龍王提親了？”

　　“是的，大叔，”我垂頭喪氣地說，“您可得幫侄女啊，否則……我……我死了算了。”

　　“是啊，爸爸……”蝦咪連忙說，“你可得幫幫公主啊，龜大成是什么樣的人你比我們清楚啊，他可是你看著長大的啊。”

　　我立即哭聲大起，我說：“大叔，蝦咪說得對啊，龜大成從小欺行霸市、魚肉鄉親，真是人神共憤，人人得而誅之，您說，我怎么，怎么可以……是吧，大叔。再說了，我還小，我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想過早地陷入感情糾葛啊。”

　　老蝦咪雙眼狡黠地看著我：“哦，還小？過早？是不喜歡還是不愿意啊？”

　　“我，我……”

　　他看著我和蝦咪說：“別我我的了，你們兩個鬼丫頭，心里怎么想我還不知道嗎？”這話一說我看見蝦咪的臉一下就紅了。于是蝦大叔打了個哈欠，說：“可是珠珠公主，你的忙我不好幫啊！”

　　“啊，為什么啊，您可是足智多謀啊。”

　　“不是不愿意幫啊，是我真幫不了啊！”

　　我號啕大哭起來，老蝦米說幫不了我，那如何是好啊，難道我真的只有私奔一條路可以走嗎？難道自古忠孝真不能兩全嗎？

　　蝦咪跑過來哄哄我，又跑過去央求她爸爸：“爸爸，真沒辦法了嗎？”

　　老頭子捋著兩條蝦須，慢悠悠地說：“辦法有倒是有，但想成功就必須請一個人幫忙。”

　　誰？我立即跳了起來，“是誰，快說是誰，我現在就去把他揪過來。”

　　我搖晃著老頭的肩膀，差點把他搖背氣了。

　　從蝦咪家里走出后，我緩緩地行走在水里，不時見到一些經過的水族向我們行注目禮。

　　為什么要請他呢？我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一想到老頭子說得那樣胸有成竹，什么此人一到，我立即可以脫離苦海，并且我爸爸也不會過多干涉之類，唉，暫時也只能相信他了。

　　想到這里，我的心情也稍微舒暢了些，我打算快快回到龍宮，收拾行囊，準備遠行。“至于龜大成，呵呵，自己玩去吧！”我輕輕地說。話音剛落，我就聽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吼叫：“誰在背后蔑視我啊，有種出來和我單挑。”

　　不想見到誰偏偏遇見誰，我想要躲避，想，終究是我背地里說人家壞話了，多不體面呀。可是轉念一想，憑什么要我躲避，我是公主呀，再說了蔑視他就蔑視了啊，我一直都是蔑視他的嘛。于是我扎住馬步，沖來人說：“我蔑視你了，龜大成，怎么著，想跟本姑娘過兩招嗎？”

　　龜大成從珊瑚山背后走了出來，一看是我，立即不好意思地說：“哦……是珠妹啊，我……我剛才不是不知道是你嘛。”

　　我注意到在他旁邊的還是那兩個龜腿子龜三與龜四，也不知道換換，真沒新意。那兩個家伙連忙跪在地上說：“參加公主殿下。”

　　我說：“免了，免了，你們跪安吧。”兩人看看我，又看看龜大成，然后很快消失了。我盯著龜大成，說：“見到本公主你還不行禮？”

　　龜大成似乎沒有料到我會來這手，一時惶惶不知所措，過了三秒才跪下：“公主……我……小的……這個……該死啊。”

　　我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龜大成一看我樂了，抹著滿頭大汗也樂了。

　　我裝作嚴厲地問他：“說，又到哪兒禍害人去了？”

　　“我……我沒啊我。公主，我冤枉。”

　　我說：“好了，好了，這次暫時饒過你，記住以后不能禍害百姓，要為人民服務，懂嗎。”

　　“是，我……”

　　“好了，起來吧。”

　　龜大成很緊張地站起身，我聽見他嘀咕著：“是你在背后說我，怎么倒成我的不是了。”

　　我假裝沒聽見。龜大成站起來，笑著站我身邊問我：“珠妹，你這是去哪兒啊？要不我陪你吧。”他滿臉正色，“你沒聽說嗎，現在世道很亂的，四處盡是拐騙小姑娘的壞人。”

　　我說：“哦，是嗎？我好怕怕。”

　　“那我送你吧，只要有我在，誰都不敢欺負你。”大成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我說：“算了吧，我自己走，說不定你是賊喊捉賊呢。”

　　大成沒想明白，問我：“什么意思啊？珠妹，什么意思啊？”

　　我沒功夫搭理他，自顧自地往龍宮走去。我聽見大成在身后叫喊：“珠妹，等等啊……現在壞人真多……你喝水不……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我突然覺得很愧疚，我覺得大成其實挺好的，是的，也許在他身上是有著官宦子弟的毛病，但是我相信他的內心其實是單純的。我的臉不覺熱了起來，一想到自己剛才在蝦大叔面前給人家戴那么多十惡不赦的帽子我就覺得自己很過分。

　　但是，我也清楚地明白，無論大成是怎樣的人，他終究不是我所喜歡的人。

　　但是，我喜歡的人又在哪里呢？

　　小白龍堂哥來到東海龍宮的那天，我正處于瀕臨崩潰的邊緣。我爸爸和龜丞相開始了肆無忌憚的說教，經過長時間的好言相勸，我對龜大成依舊無動于衷，我爸爸終于生氣了，他覺得我很不給他面子，說我雖然是他的閨女，但不聽他的話是不對的。

　　所以，我爸爸一狠心就找了間屋子將我關了起來，只供應我一日三餐，并說這種方法叫做閉門思過。等我離開東海龍宮之后，我才明白這種所謂的閉門思過也是我爸學凡人的。（可見，無論是海里還是水里，父母的心腸都是相同的。）

　　我閉門思過的期間，蝦咪來看過我，我看見蝦咪就忍不住地哭了起來。蝦咪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說：“珠珠，別哭了，救星馬上就來了。”

　　蝦咪說的救星，就是我小白龍堂哥。

　　而他，也正是蝦伯讓我請的人。

　　對于小白龍堂哥我是不甚熟悉的，記憶里他是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子。小白龍堂哥是西海龍王的兒子，我爸爸說，小白龍堂哥以前可帥氣了，可自從跟著唐僧等人西天取經歸來被封作天龍之后，他的身份與地位就很不同啦，應酬也多，所以逐漸發福了，也就胖了起來。

　　我不明白蝦大叔為什么要讓我請小白龍堂哥，我覺得他只不過是我堂哥啊，也是爸爸的晚輩，他怎么就能說服爸爸呢。

　　但他終究來了。

　　小白龍堂哥來到東海龍宮的那天，我爸爸與龜丞相正密謀打算強行讓我與龜大成拜堂成親，他們自然不會告訴我這個消息。反倒是龜大成這小子巴巴地跑來，緊張兮兮地說：“珠妹，大事不好了！”

　　我坐在屋子里，剔剔小指甲說：“小樣，咋地了？瞧把你給嚇的。”

　　大成的臉出現在窗戶上：“你爸爸和我爸爸打算讓我們無論如何要成親呢。”

　　我頓時覺得很納悶，我想這不是你龜大成夢寐以求的嗎？從小龜大成就喜歡我我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倒像他是受害者了，我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于是我故意笑吟吟地問他：“怎么，你不愿意啊？”

　　“我……我自然愿意，可是……”

　　“可是什么呀？”

　　“可是，你不愿意啊。”龜大成赤紅著臉說，“我又怎么能夠強迫你，讓你不開心呢？”

　　我暗生冷笑，心想別在我面前裝好人了，你爸爸提親那會兒不知道你在哪兒偷著樂呢，我才不領情。我把頭一扭，望著天花板。龜大成爬上窗戶，彎著腰蹲窗臺上說：“珠妹，你說現在怎么辦啊。要不我跑吧，我跑不見了他們就找不到人和你成親了。”

　　真是笨人笨辦法，我剛準備開口說好呀好呀，你快跑吧，就聽見外面一陣吆喝：“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然后就聽見一陣淅瀝哐啷的狂奔，伴隨著跌倒的號叫聲。八成，龜大成掛彩了吧，我想。

　　在龍宮的大庭廣眾下，我爬在小白龍堂哥的肩膀上一頓猛哭，把宮殿里的大臣們看得目瞪口呆。小白龍堂哥拍拍我，說：“珠妹，別哭過，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我聽見他說：“大伯，怎么這樣對小妹啊，把她一個人關屋子里多悶得慌，要關也得管兩人嘛，這樣才有個伴。想當年，我與師父師兄西天取經的時候，除了大師兄，我們可從不單獨行動的呀。”

　　小白龍堂哥的見地果然非同凡響呀。

　　我爸爸聲音顫悠著說：“大侄子，你不了解情況啊。珠珠這孩子實在太任性，我得懲罰懲罰她。珠珠，不要再爬你哥哥肩膀上了，去給他倒杯茶來。”

　　我端來茶水，站在一邊，看著白龍堂哥。他似乎又胖了很多，臉色紅潤，衣服時髦而華麗。我想，天龍就是跟我們海里的龍不一樣啊，穿著打扮都不同，更別說思想境界了。

　　我爸爸有些意外地問：“賢侄今天怎么想到來我這破龍宮呀？”

　　白龍堂哥微微一笑，說：“大伯哪里的話，我今天是特地為了珠珠妹妹的事情而來。”

　　我爸爸驚訝地問：“哦，什么事？難道你也知曉珠珠快成親了？”

　　白龍堂哥笑著說：“成親不成親暫且不談，大伯，你知道由仙庭開辦的仙仙學堂夏季招生了，這不，我現在是那里的老師，所以，我昨天跟學堂里要了一個親屬上學的名額，想讓珠珠妹妹去學堂里學習點本領，以后也好接大伯你的班，更好地統領東海不是？”

　　包括我在內，誰都沒有預料到小百龍堂哥竟然會帶來這樣的好消息，我激動得差點暈厥，盡管我不喜歡學習，從小到大，我爸爸無數次央求我跟他修煉高深的法術都被我義正辭嚴地拒絕了，我的理由是女孩子怎么可以隨便打打殺殺呢？應該以德服人，和諧生活嘛（順便說一下，對于我爸爸那些法寶我也不感興趣，打就打唄，干嘛要用法寶嘛，那些沒有法寶的人多吃虧呀），但這次，為了我能順利離開東海，別說是當學生，喊我去當老師我也愿意呀。我充滿感激地望著小白龍堂哥，他對我似有深意地點頭微笑，而我爸爸的臉一下就綠了，他估計也蒙了，他說：“這個……那個……”

　　“大伯……”小白龍堂哥繼續說，“這個是好事啊。一來珠珠妹妹可以借此機會開開眼界，學點新知識，知識總是最重要的嘛；二來，上學就畢竟有同學，同學友誼是很寶貴的，未來是屬于他們的，人情也得交嘛；三來這個機會是我竭力爭取到的，失去可惜啊。大伯，你放心，有我在珠珠妹妹身邊進行監管，她一定不會出問題的。”

　　我爸爸徹底無語了，我看見龜丞相，以及底下所有別的大臣也沒人說話。龍宮里一片安靜。好一會兒，我才聽見我爸爸軟弱無力地說：“那，就只好聽賢侄的了。”

　　后來，蝦咪告訴我說，她爸爸說了，之所以讓我到仙仙學堂學習的提議要小白龍堂哥說，主要因為他是天龍，她爸爸說，這就叫官大一級壓死人。

　　面子總要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