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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驚為天人

作者：三旌    

　　淸月坊。

　　臺上那位嫡仙般的姑娘是何來歷，臺下看客盡無人知，孫掌柜幾天前說今晚淸月坊盛筵，那些無事的文人公子皆來看個熱鬧，一進來就察覺這淸月坊裝點不似從前，整個一樓大廳惟余中間看臺，周圍竟無賓客坐席。說是今晚落櫻姑娘首秀，卻連些茶點酒水都未準備，甚至周圍都無座椅，這是要讓賓客站著欣賞，眾人狐疑間只見客廳周遭燭火逐漸熄滅，惟余看臺上些許燈影，不知何時看臺上竟多了些桃樹，梨樹，雖是觀景可與真的無異，再一看臺上多了一白衣姑娘，竟不知從何處冒出，從樹后，從看臺后方？眾人議論。

　　 可夏辰闋看的清楚。什么落櫻姑娘，都不如她的凝兒，他獨自在二樓憑欄飲酒，笑看底下荒唐的看客，凝兒走了，他這一生唯一愛過的女子被別人搶走了，今天是夏至，去年夏至凝兒一舞恍惚間還在眼前，如今竟成了黃粱一夢，正想著眼前恍若出現一位仙子，那仙子明明是從天上來，衣袂飄渺，身姿浮動，周圍繁花點點，他自始至終未移開眼。姑娘做的是何舞？時而柔弱無骨，時而又暗暗發力落下滿樹繁花，時而又倏爾無蹤影，時而從翩然落于他目光所至之處，他極盡氣力用視線追趕著仙子的身影，每每覺得忽近時仙子卻了無蹤跡，苦于追尋未果時仙子又飄忽而至。

　　那仙子的舞，單是看一眼便讓人覺得奢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臺上仙子始終以面紗遮掩，惟透出一雙攝人心魄的眸子，若玉湖的湖水，如遠天的星辰，讓人欲揭開面紗看個清楚，卻又不舍得碰觸。忽而燈起，舞畢，眾人尚未回神間仙子已轉瞬而逝，空余臺上落花旋轉飄舞才讓人覺得方才的一切不是夢境。夏辰闋似著魔般繞到看臺幕后，竟無仙子蹤影，正懊惱間看見地上粘著些散落的花瓣，他頓時恢復了些理智，沿著這花瓣的蹤跡，這是，觀月閣？他可是淸月坊的常客，自是知道這以前是凝兒姑娘的居處，凝兒已被逼為人婦，那么里邊為何還會有燈光？

　　“三皇子好興致，不去樓下看歌舞，來這觀月閣做什么？”“孫掌柜，凝兒不在，何人敢占這觀月閣！”“三皇子莫怪，雅凝姑娘一走這淸月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小人總得想法子彌補”“這就是你想的法子？換個人接替凝兒？哼，笑話，你以為凝兒的美貌，舞技，是隨便一個女子就可比擬的嗎？”“三皇子覺得方才姑娘演出如何？”夏辰闋這才猛然驚覺自己是為何來到這觀月閣，剛剛那仙子的舞竟是真的？“孫掌柜，臺上那仙子，不，那姑娘是何人？”“那邊是我淸月坊新近花魁，落櫻”。

　　“傾卿姑娘，快出來見過三皇子”不知這孫掌柜打的是何算盤，那日應孫掌柜請求，她答應代替雅凝姑娘完成盛筵之夜的表演，這幾日經孫掌柜調教，她晝夜不歇，加上她原本就有的輕功底子，總算在今晚順利完成任務，也算不枉孫掌柜這些日子對她的恩義。“三皇子，這便是落櫻姑娘，閨名，傾卿”“傾卿參見三皇子”“傾卿，好名字，莫問君王何多情，莫傾天下但傾卿”。關于這三皇子，傾卿之前略有耳聞，人道這三皇子幼時犯了宮里的禁忌被皇上逐出了宮外，自此消沉，終日沉迷于酒色。如今見到本人，只見三皇子雖長相與夏辰莫相似，卻添了幾絲愁緒憔悴，行走間腳步虛浮，怎得也無外界所言放蕩不羈，不過這言行，倒是符合他這花花公子的名號。

　　“三皇子折煞民女了”。折煞，又是折煞，每回他向凝兒表露心跡換來的也是折煞。“剛才那舞是你跳的？”“回三皇子，雕蟲小技，三皇子圖個樂便罷了”“姑娘謙虛，本王方才當真以為是天女下凡了，本王今晚心情不好，就陪本王喝一杯如何？”“三皇子，民女不善飲酒”“放心，這淸月坊的規矩本王懂，本王不會動你絲毫，只是本王今日失了自己的心愛之人，心中煩悶，姑娘可否陪本王聊聊？”“三皇子，這，”“孫掌柜，姑娘這是不愿意啊，也罷，這淸月坊，日后本王不來了也罷”“哎，三皇子，您可是咱們的大客戶，您要不來，小店這生意怕是不好做了啊，傾卿，不如你就陪三皇子聊一聊，替三皇子開解開解？”

　　“三皇子，想聊什么？”“傾卿姑娘，可會彈曲？給本王彈一曲吧”“回三皇子，民女粗鄙，不通禮樂”“不通禮樂？剛才姑娘一舞驚為天人，姑娘竟說自己不通禮樂？”“雕蟲小技，民女獻丑了。”“哈哈哈，是誰教的你這樣會說話，你，”猛抬頭夏辰闋這樣近看到了傾卿的面容，不著面紗，不似舞臺上的疏離，一張面孔只著淡妝，干凈素凈，說不上是美人，但那雙眸子生的極妙，澄凈清澈，似有攝人心魄之力，這是拿家的姑娘，父母竟忍心她流落這煙花之地。“姑娘哪里人，父母何人？”“傾卿自東南朊山來，無父無母，由師傅撫養成人”。

　　朊山，幾年前夏辰闋南下游玩曾經過此地，確是仙境般地方，如此這姑娘這樣水靈清透也是有了些緣由。“既是如此，姑娘又怎會來到此地？””先前奉師命到辰王府效力，未料惹怒了辰王，被逐出王府，為謀個生計，來到此地”。“哦？先前在九弟府中？這倒不怪你，九弟常年體弱，脾氣怪異的很，這些年來除了那莫錦兒倒沒聽說過他身邊有哪個女子，倒是姑娘生的這樣標志，我那九弟也太不知道憐香惜玉了”。

　　這老九當真不識貨，這樣的可人換誰也會千方百計留在家里好好疼惜這，可他竟往外推，偏又留下莫錦兒那路貨色，人稱莫錦兒大夏第一美女，真是沒見過世面，不過是空有個皮相，算得上什么美女？“我那九弟魯莽，姑娘莫要往心里去，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姑娘何愁沒有好去處？若是不嫌棄我那郡王府簡陋，可移塌去我那兒。”“多謝郡王美意，這淸月坊傾卿帶的還算習慣”。捫心自問，她并不喜這淸月坊的嘈雜與喧囂，為什么偏要留在這兒，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這兒距辰王府只有兩條街的路途。

　　“傾卿斗膽，敢問三皇子是否識得雅凝姑娘？”“凝兒，提她作甚！”凝兒，他怎能忘，能使他日日借酒消愁的女子，使他百般思念卻又無可奈何的女子，使他不敢想卻又不能不想的女子，好容易碰上一個能一塊說話的姑娘，為何偏偏在此刻又提起她。“傾卿能來這淸月坊全依仗這位雅凝姑娘，那日孫掌柜在街頭見我，竟說我與雅凝姑娘相似，便將我帶回這淸月坊”“哈哈哈，這孫掌柜可是太會做生意了，看到漂亮姑娘是怎么也會想方設法哄回這淸月坊的，你與凝兒哪有半絲相似！”。

　　孫掌柜這心思，哼，不愧是生意人，贏都人人皆知他夏辰闋是這淸月坊的大客戶，他雖奉銀不多，但卻生的做生意的好頭腦，又是孑然一身，自是日日來這淸月坊尋歡，往里邊撒了大把銀子。凝兒被那張元良硬占了去，為了留住他這大客戶，孫掌柜可算是煞費苦心啊，這傾卿姑娘選的還恰好合他的胃口。

　　辰王府。

　　“夏侍衛，王爺在宴上可曾服食過太過葷腥之物？王爺體質弱，太過葷腥之物怕是會消受不了啊”“宋太醫，王爺的飲食下人們一向注意，以清淡為主，怎么會有葷腥之物？”。未食用過葷腥之物？宋太醫再次細細把脈，這王爺的脈象分明顯示王爺似是服用了某種動物鮮血做成之物，按說動物鮮血屬大腥，王爺飲食中不該有此物，猛然間一念頭閃過，宋太醫抬頭望向莫錦兒，果然不出所料，這女子當真大膽，傾卿的血本就異于常人，加上師兄常年調養，方使得她的血可藥用，即便莫錦兒姿色出眾，可到底還是尋常女子，血液并無任何治病功效，若是旁人便罷了，王爺這般孱弱的身子若是飲下，百害而無一利。

　　況且王爺這些日子已經適應了已傾卿的血入藥，尋常湯藥對王爺必定不起作用，這次王爺病發的突然，若是無傾卿姑娘的藥引，王爺怕是，哎，錦兒姑娘為何如此糊涂。“夏侍衛，王爺這次，老臣無能為力，若找不到傾卿姑娘，王爺怕撐不了幾日”“宋太醫怎么會，辰莫剛剛還無事，只是突然間暈倒，從前這種情況也有過，為何就這次沒了法子？”“錦兒姑娘，王爺病發緣由想必姑娘清楚吧，若是可醫，老臣怎會不試！”。

　　清楚，她當然清楚，辰莫倒下那刻她就明白自己做了一個愚蠢至極的決定。傾卿的血可入藥，她的為何不可，傾卿從小服食靈物，她自小靈芝仙參也未曾少吃，父兄待自己如掌上明珠，吃穿用度不亞于皇宮中公主，傾卿的血可以救命，憑什么她的會這樣。“宋太醫，傾卿姑娘已走了有些時日了，早已離開這贏都城也未可知，茫茫人海，怎樣才能找到傾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