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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動員劑

作者：西門瘦肉    

　　一股強烈的憤怒沖上他的頭顱，接著感受到更強烈的羞辱。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被堂弟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滿心以為自己熬過了無數苦難終于完成了復仇，沒想到還是沒能逃出三叔一家人的五指山。自己所作的掙扎和復仇在堂弟眼中，只不過是拙劣的演出。堂弟這個觀眾沒有在演出中途點破，沒有喝倒彩，甚至配合他的表演，只是在謝幕的時候突然跳出來說：“我們免費看了一場猴戲，不錯不錯！”

　　堂弟嘿嘿一笑，打算離開。

　　安太平不愿意就此認輸，他想反擊，起碼要給三叔一家添堵。

　　他叫住了堂弟：“你既然覺得捐骨髓對身體有害，為什么現在又孝心大發了呢？”

　　堂弟轉過身來，說：“我不是說了么，你悔捐三次，我拿到了悔捐保險賠償，有錢了當然有孝心。然后我給我爸捐骨髓，我爸答應我給一點好處。錢越多，孝心越大。嘿嘿。在這之前，我爸可不怎么給錢我花，怕我成為敗家子。哈哈，你有什么問題隨便問，反正我心情好。”

　　安太平問：“你們為了這保險賠償耽誤這么多時間，就不怕耽誤你爸爸的治療么？”

　　堂弟聳聳肩，說：“我怕啥？又不是耽誤我的治療。再說了，耽誤了一點點時間，我再挺身而出捐骨髓，我爸爸肯定會更感激我啊。錦上添花，遠遠沒有雪中送炭重要。”

　　“不對，既然你爸爸知道你能捐骨髓，為什么不早點讓你捐？為什么千方百計逼迫我？你不怕耽誤治療，你爸爸肯定怕！”

　　“很簡單啊，我不讓我爸爸知道我們倆的骨髓配型成功不就行了？至于我用的什么方法，你就不要問了，這是商業機密。哈哈哈。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雖然不是大孝子，但也算是個小孝子，我爸真的快扛不住了，我就華麗登場。反正，你捐，我爸高興。你悔捐，我高興。至于你高不高興，那就看你自己了。其實你也可以高興點，拿著錢，住著好房子，端著鐵飯碗，何樂而不為呢？偏偏要去爭一口氣，讓我說你什么好？今天給你上了這么多課，別人可沒這么好心了！你再仔細領悟領悟……”

　　安太平看著堂弟慢慢離開的身影，只覺得呼吸都變困難了，曬在身上的陽光充滿了陰冷的潮濕感。

　　他不知道三叔接下來會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謝花溪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后會做出什么反應。

　　他想打電話給謝花溪匯報工作，但是提不起這份勇氣。

　　“還是當面說吧，能夠說得清楚一些。”

　　……

　　在租住的教職工宿舍樓的溫馨二居室里，謝花溪坐在沙發上，聽完了安太平所說的一切。

　　安太平以為謝花溪要發飆，要罵人，做好了接受雷霆之怒的準備。

　　但是謝花溪沒有太過激動，而是滿眼疲憊地說：“你覺得你三叔會怎么做？”

　　安太平小心翼翼地看著謝花溪的臉色，說：“醫院醫保處的那個鐵飯碗肯定是不會給我了，這處宿舍也知道還能不能繼續住下去。唉，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像以前那么玩弄手段倒是不至于，畢竟那個人他得罪不起。他就算是想要報復我，也不會太出格。因為這一切都是那個董事長安排的，說不定還是我堂弟主動匯報給董事長，讓董事長來爭奪骨髓源頭。”

　　謝花溪冷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堂弟真是你三叔的好兒子。”

　　安太平見謝花溪指責堂弟，心情倒是好受了一些。

　　他們父子倆在家狗咬狗也正和安太平的心意。

　　謝花溪戀戀不舍地看著租房里的陳設與裝飾，說：“你三叔是大老板，你三嬸是大教授，應該不會落井下石吧。找我們幫忙的時候就給我租房子，不需要幫忙了就把房子收回去？”

　　安太平心很累：“說不準。我跟我三嬸沒有直接接觸過。她是你導師，是你老板，你應該熟悉她為人處世的風格才對。”

　　謝花溪突然打了個寒顫，說：“她跟你三叔一樣，喜怒不形于色，有時候很好，有時候很苛刻。唉，她要是限制我的畢業，那真的是大災難啊。我們實驗室的師兄就被她限制得死死的。唉……”

　　小兩口子唉聲嘆氣，患難時刻倒是做到了相濡以沫、互相鼓勵。

　　這一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

　　非常平靜。

　　天亮之后，安太平前往中心醫院捐骨髓。前往王主任的辦公室的時候路過三叔的病房，病房依舊大門緊閉。

　　王主任請他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吃完后又抽血做了個檢查，然后量體溫，打了第一針動員劑。

　　安太平聽王主任說打動員劑會有些疼痛，下意識地對打動員劑有恐懼。看到打動員劑的針筒粗得出奇，像是獸醫給豬打針的針筒那么粗，更是讓他心生懼意。但是沒想到打在身上根本不疼，就跟接種疫苗似的。這令他喜出望外。

　　打完針后，王主任讓他躺在床上休息，盡量不要出去玩，免得出什么意外。

　　安太平難得優哉游哉躺著看電視享受生活，但是這份享受沒有持續多久。他想到醫院醫保處的工作，不知道還有沒有搞頭。萬一三叔大發善心沒有踹掉他的鐵飯碗呢？

　　他連忙給醫院對他面試的人事打電話詢問。

　　人事表示，這個崗位目前有二十個人再競爭，復試后刷了一大批，最終從三個人中進行最終審核，挑選最優者。安太平已經成為三個人中的一個。

　　又是一個喜出望外。

　　看來三叔真的是發善心了，自己也總算走運了。

　　唯一遺憾的是，他想到見見傳說中的董事長，可是沒有見到。

　　王主任說抽取干細胞那天，董事長會過來慰問。

　　也不知是真是假。

　　晚上王主任給他安排打第二針動員劑，還是不疼。這下他放心了，覺得打動員劑痛不痛完全是因人而異。有的人就是容易感到疼痛，有的人皮糙肉厚。

　　謝花溪也來醫院看望他。

　　安太平問她：“你老板咋說？有沒有讓房東收回房子？”

　　謝花溪搖搖頭，說：“沒有，今天沒看到她。平常也難得看到她一次。”

　　安太平握著謝花溪的手，說：“希望他們能大度點，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謝花溪在安太平手上摸了摸，找到那兩個打過針的針孔，問：“疼么？”

　　安太平笑道：“以為會疼，沒想到不疼。”

　　謝花溪問：“你別騙我。疼的話就跟醫生說。”

　　安太平更加開心了，說：“真的不疼。不騙你。希望這個董事長多給我發點紅包。哈哈。”

　　謝花溪莞爾。

　　第二天早上八點，王主任又來了，先是量體溫，然后打第三針動員劑。

　　這次打針還是不不痛。但是打完針之后，種種副作用來了。頭痛、咽喉痛、肩膀痛、胸口也痛，甚至還發了高燒。王主任也嚇了一跳，慌忙讓護士給他打退燒針。

　　肩膀的疼痛最為劇烈，好在只持續了十多分鐘。但是劇烈疼痛產生一種延遲的痛感，讓他以為自己的肩膀還在痛。

　　第三天早上八點的第四針動員劑更加痛苦。剛剛用針管注射了一丁點藥水，安太平就疼得大喊大叫起來，完全沒有預料到疼痛竟然如此強烈。打完針后，疼痛到達巔峰，安太平控制不住自己，堂堂男子漢疼得哭著喊媽。

　　接下來的幾針都非常疼，極其難以忍受。安太平事后回想起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過去的。尤其是最后一針完后，他感覺骨髓也痛起來了，仿佛有血液鉆出骨髓往皮膚外面冒。

　　終于打完了九針動員劑，王主任給安太平安排采集血液抽取干細胞。

　　在采集血液之前，安太平果然看到了董事長。

　　董事長看起來五十多歲，看起來像是初中的班主任。董事長對安太平感謝了一番，說：“你救了我的命，我會感謝你的。現在全中國十四億人，登記在冊的骨髓捐獻者只有七千多人。古人形容萬里挑一表示珍貴，你算得賞是百萬里挑一。我在你這個年輕的時候沒你這份覺悟。這是我的私人名片，有事就打我電話。”他摸出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福東海，以及一串手機號碼。

　　安太平感受到了福東海的誠意，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福東海笑道：“做了好事的人，就應該得到好的回報。不要客氣。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我都會幫你。好了，我要去無菌倉等待移植了。希望咱倆都好運。”

　　王主任親自護送福東海，一個護士讓安太平躺在病床上，然后推進手術室。

　　一進手術室，安太平看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儀器：離心機。

　　謝花溪的實驗室里有很多這種玩意兒。

　　觀察了兩眼，王主任過來了，說：“等會兒在你身上接兩根管子，兩根管子都接著離心機，一根管子抽血采集到離心機里。離心機運轉，將血漿和干細胞分離出來，干細胞移植給董事長。血漿通過另外一根管子返回你體內。這個不打麻藥，你全程是清醒的，而且這次不疼，就跟你獻血似的。”

　　安太平點點頭。王主任說疼，那就是真的疼。說不疼，那肯定也不疼。

　　但是安太平突然害怕了。血液流出去了再流回來，想想就覺得恐懼。

　　離心機里會不會有細菌？

　　離心機會不會出問題，導致血液回不來？

　　王主任會不會把干細胞多抽一份，多的這一份留給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