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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她回頭看一眼劉大旗，默默走出門去（一）

作者：高盛    

　　二道埡兵工廠正式投產這一年，許書記作為駝峰山國營林場最高級別的領導，最為高興的一件大事，是借三線建設東風，三劉村在楚陽市農林系統率先實現安電通電。而且駝峰山與楚陽市之間第一次實現按班次通車，一輛中巴車每天從二道埡廠區早出晚歸。電話接駁，即時連通。通電照明，夜如白晝。中巴往來，城鄉互連。駝峰山從此告別昏暗的油燈歷史，迎來光明的嶄新時代。

　　連續好幾年，木材廠和木業社是真正紅火起來了。劉大旗仍嫌技術力量不夠，磨刀不誤砍柴工，借進城給師父拜壽之機，把師父請過來傳幫帶。后來羅杰也來了，還帶來兩個徒弟，漆活基本上由他們承擔。

　　廠容廠貌大為改觀。路邊圍墻全部拆舊換新，改建為十二間門面房。大門位于正中間，左邊是廠辦、倉庫、產品展示廳，右邊是職工宿舍、臨時食堂。院內又新建了兩個大工作間，分別做木工房和油漆房。

　　廠長辦公室安裝了電話。一根電話線，撥進撥出、方便快捷。一支話筒互通有無、貨如輪轉。趙美麗將各個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魏誠在墻壁寫上各種標語口號，處處顯現出木材廠和木業社興旺發達的新做派。

　　劉大旗為此專門安排一次拍照留念。將工廠創始模樣和全體職工靚影，永遠留在了小小的相框之中。后來成為工廠興起最原始、最珍貴的影像資料。

　　不久神州大地傳來噩耗。唐山大地震震驚世人。毛主席逝世讓全國人民哭紅了眼睛。緊接著四人幫被打倒，緊接著全面恢復高考，中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新氣象。各種運動停止、風波停息，全國人民歡欣鼓舞，春天來了！

　　2劉大旗和趙美麗的愛情，隨著歲月流連日益融洽。一個二十八一個二十五，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兩人商量決定開花結果。趙美麗考慮的第一件事，和大旗哥哥一起回家看望爸媽，大旗哥哥該說些什么話、帶些什么禮物，爭取讓爸媽一如既往認定大旗哥哥，并且毫無保留地答應他們的婚事。

　　其實劉大旗早在思考。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駝峰山各種山貨自然要準備一大包。可是他的強項是木活，能不能給當初的趙眼鏡叔叔、未來的趙市長爸爸，以及媽媽和小華準備點什么特別禮物呢？他絞盡腦汁，又多次征求羅杰、魏誠等人意見，反復勾畫草圖，反復研討工藝，最后拿定了主意。

　　他把最后想法說給趙美麗聽。計劃送她爸一副新做的神農架上好樺木象棋，送她媽一塊“家和萬事興”木雕刻畫掛在客廳，送她弟弟小華一塊刻有“國立武漢大學紀念”字樣的木制筆筒。還說這些想法集中了全廠智慧。

　　趙美麗一聽樂不可支。說她爸渴望一副好象棋由來已久，這個他肯定愛不釋手，會天天帶在身邊有空就找人對弈兩盤。再說他曾經將自己心愛的象棋送給你劉大旗，你現在還他一副也算是知恩圖報。媽媽最看重家和萬事興，這個木雕畫她肯定喜歡。不過那幾個字最好是爸爸的手筆，這樣家里來了客人媽媽更高興。小華明年即將參加高考，理想目標正是省城的武漢大學。提前送他一個筆筒，保準讓他信心倍增。趙美麗嬌笑著說，大旗哥哥你蠻有心計嘛。

　　一切遵照計劃進行。劉大旗親自挑選木材，先經蒸煮除水，然后自然風干，再精工細作。木工是劉大旗的手藝，雕刻是郝師父請的高人，油漆是羅大哥的杰作。象棋子不大不小正好趁手，雕刻渾圓順暢，刷油色彩明亮。再做一副可折疊的木制棋盤，楚河漢界雕刻紋線。另做一個輕巧的樟木箱子，把棋盤棋子各自歸位安放其間，既無異響卻有清香，既美觀又便利。

　　“家和萬事興”幾個字，趙美麗提前回家請來她爸的墨寶，再以上述木藝流程精工制作。送給小華的筆筒也是如此。三件禮物制作出來，耗盡大家幾個月工余時間。不過這些創造性木活，后來無意之中為駝峰山木業社開辟了一條嶄新的木藝之路。在創業路上，任何有益的嘗試都是值得期待的。

　　3禮物準備妥當，請趙美麗驗收。美麗妹妹驚嘆這是木業社拿得出手的最精致產品了。趙美麗特意戴上那塊穿心石，兩人騎自行車進城回家。

　　劉大旗至今還是第一次登門。重新看見趙眼鏡叔叔和李阿姨，彈指一揮間已經十五年。昔日的趙叔叔如今更加高大帥氣，但也更加不動聲色了。李阿姨身體略有發福，大眼睛依舊閃著光亮。美麗妹妹完美繼承了媽媽的神采。

　　“爸，媽！我和大旗哥哥回來看你們了！”趙美麗進屋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露出早已隱藏不見的嬌柔姿態，一下子撲倒在媽媽懷里。

　　 “趙叔叔，李阿姨，我是劉大旗，和美麗妹妹一起來看望您們！”劉大旗恭恭敬敬上前一步說話，禮貌得近乎有點刻板。

　　“來！大旗，坐！我們現在應該叫你劉廠長了，對吧？”趙叔叔一句輕松幽默的話語，馬上讓大旗開口笑起來，即刻緩解了做晚輩的拘謹。

　　“趙叔叔，不管現在或將來做什么長，都不如做您和李阿姨的晚輩。我從小就是在您的教導下長大的。”劉大旗說話很快恢復往日的流暢。

　　“懂得念舊，不忘根本，就是好后生。我就希望你們快成長，將來做接班人。現在百廢待興，人才難得，正是你們年輕人大展身手的時候！”趙叔叔不管在工作還是在家里，開導晚生后輩建功立業，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劉大旗廠長，你們最近業務開展得怎樣？上次聽美麗說紅紅火火！”不待劉大旗回答，趙叔叔又接著問道。

　　“回趙叔叔話。木業社借三線建設良機，獲得了一定發展。但是接下來怎么繼續擴展業務，我們正在醞釀新思路。場部許書記對這件事也很關心。”

　　“動腦筋就好。腦子越用越活。眼光可以看遠一點，看開一點，不要把自己圈起來。井底之蛙千萬要不得喲。要敢于闖出一片新天地。”

　　“謝謝趙叔叔教誨！晚輩時刻銘記在心！”劉大旗肅然而答。

　　“爸，大旗哥哥第一次來，不要總是教訓他。我看不如讓大旗哥哥陪您下一盤象棋吧？大旗哥哥棋藝可是大有進步！”趙美麗忽然抱著爸爸的胳膊，一邊晃動一邊懇求，脖頸處的穿心石墜落下來擋住了爸爸的臉。

　　“是啊！你這個大領導正經事多的是了。美麗剛回來，小華又不在家，好不容易見到你放松一下。你也不揀點好聽的說說。”媽媽到底站在女兒一邊。

　　“這是大旗送你的吧？”爸爸盯著美麗胸前的穿心石，伸手掂了一掂。

　　“爸，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我還沒有告訴你們呢！”美麗一愣。

　　“這塊穿心石是個吉祥物。趙叔叔早知道的。”劉大旗趕緊補充道。

　　“哦？美麗，過來我瞧瞧。”媽媽請女兒把穿心石從脖頸處取下來，拿在手里仔細翻看。這塊石頭果然精美。她突然間似乎猜到了女兒的心思。

　　媽媽忙著看穿心石的空當兒，趙美麗和劉大旗把帶來的象棋，打開箱子攤放在茶幾上，請爸爸過目。

　　“爸，這是大旗哥哥親手給您做的禮物。滿您的意吧？還有給媽媽和小華做的。都很漂亮喲。”趙美麗向爸爸撒著嬌。

　　“嗯。看起來不錯！打開，我們欣賞欣賞。”爸爸發出第一句帶有贊賞性的指令。媽媽也過來睜大了眼睛。

　　一副“家和萬事興”的木雕刻畫，正是她爸爸的手筆。四尺半長尺半寬的木制屏面，雕刻鏤空、做工精致。在墻面上比掛一下，立馬蓬蓽生輝。一支小筆筒也是精雕細作，尤其那幾個武漢大學的字樣，當真富有毛體獨特的神韻。

　　“爸，媽！這都是大旗哥哥親手為您們做的。每天晚上加班，花了好幾個月時間呢。”趙美麗時刻不忘抬舉他的大旗哥哥。

　　“只要趙叔叔、李阿姨喜歡就行。”劉大旗對吃苦的事毫不介意。

　　“來，大旗，我們殺一盤。看看你的棋藝長進多少。”趙叔叔顯然很釋懷。美麗媽媽也高興得合不攏嘴，忙著去做飯。

　　趙叔叔的棋藝果然越來越老道。不過劉大旗憑仗年輕腦子快，也已不在趙叔叔之下。兩人你來我往、暗中較勁，一盤棋殺得難解難分、互不認輸。

　　“大旗，你的攻勢越來越淋漓盡致了！”

　　“趙叔叔，您的防守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大旗，楚陽市重工業系統初具規模。輕工業系統剛剛起步。我看你們搞的這些精細木業深加工，完全可以闖出一條路子。森林產業大有作為的。”

　　“趙叔叔，這些只是我們的新嘗試。未來我們想在木業方面尋求更大發展。哎喲！這步沒走好。落子不悔。趙叔叔，您老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