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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深閨怒：善始善終

作者：花瓣雨    

　　將小蛇推回去，謝淵接過銀票、玉佩等物，又隨手撿了粒金豆放在云凰掌心，“有那巨鼠做證物，這條蛇便用不著了。

　　“橫豎陛下也不喜見到它，本官便準(zhǔn)你留下飼養(yǎng)，權(quán)當(dāng)養(yǎng)了只寵物吧。

　　“另，這粒金豆子當(dāng)是本官提前給你發(fā)放的賞格。

　　“你且將它們都收好，感激的話也不必多說，以后只管老實本分在六扇門效命便好。”

　　“誒？”云凰感覺到手心中金豆子的圓潤，立馬回頭。

　　待瞧見謝淵真的賞了她一粒金豆子，直喜得有牙無眼，“我就說嘛，大人您樂善好施，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大好人。”

　　“嗯，”對于云凰夸贊，謝淵很是受用。索性傲嬌又大言不慚地回應(yīng)：“那是自然。外界傳言本官冷血殘忍，不過是他們不了解本官罷了。

　　“你只要乖乖聽話、努力辦案，本官自不會虧待了你。”

　　謝淵以為，自己這番恩威并施的解釋既圓滿又客氣，云凰聽了勢必感動。卻不知，云凰除了見錢眼開外，還容易得意忘形。

　　而一得意忘形，云凰便會得寸進(jìn)尺。

　　“既然大人您是大好人，不如，將這些銀票和金豆子，都賞給我吧？”

　　謝淵：“……”

　　見過臉皮厚的，但著實沒見過臉皮如此厚的。

　　究竟是他沒說清楚，還是云凰的理解能力有限？怎地他剛給了根竹竿，臭丫頭便立馬順著往上爬？

　　還真是什么都敢說啊，如此大的口氣，她就不怕閃了自己的舌頭？

　　“做夢！”沖云凰皮笑肉不笑地呲呲牙，謝淵再不與她糾纏，抬腳便走，“本官說了，這些錢財都是證物，誰也別想染指。”

　　“染指？什么染指？什么證物？”見他要走，云凰不由急了。

　　她一著急，就會胡說八道，尤其是在謝淵剛拿走了她錢財?shù)那闆r下，“大人……大人，您說我未履行承諾，當(dāng)無顏收取報酬。那您呢？

　　“誰人不知，你們六扇門慣會拜高踩低、強取豪奪？您敢說，您從我這里拿走這些錢財，不是想據(jù)為己有？”

　　這話說得直白，謝淵腳步一頓，俊臉霎時黑如鍋底。

　　六扇門臭名昭著，朝中和坊間多少人都在罵他們，謝淵從來不以為意。

　　可云凰這般罵他，罵六扇門，他忍不了。

　　因為，現(xiàn)如今的云凰不僅僅是六扇門的人，更是他謝淵器重的屬下。

　　被自己看重之人質(zhì)疑，本就不是什么令人痛快之事。更何況，小猴兒精不懂他的苦心就罷了，還不知好歹。

　　謝淵不否認(rèn)，昆侖奴留下的東西確實是無價之寶，他亦垂涎。但他謝淵還沒貪婪無恥到，要將這些錢財納入自己囊中的地步。

　　沒錯，所謂的將銀票、金豆子和玉佩當(dāng)做證物封存在六扇門，乃是子虛烏有，是他謝淵隨口找的借口。

　　但謝淵亦從未想過，自己要留下這些東西。

　　想昆侖奴從內(nèi)帑中盜走了兩件寶物乃是事實。如今寶物下落不明，想要追回難若登天。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得帶回一件足夠分量且同等價值的東西，方可向陛下復(fù)命。

　　否則，無論昆侖奴是否落網(wǎng)，陛下都無法平復(fù)被羞辱挑起的怒意。

　　天子之怒，那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以謝淵對今上的了解，陛下定會傳令，對這起內(nèi)帑失竊案無休止追查下去。

　　在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損耗人力物力和時間，是異常愚蠢的行為。尤其是今日，他們將將撕開后唐“兩腳羊”生意遮羞布的這一特殊時期。

　　然，皇命不可違。

　　除非他們能做到睜只眼閉只眼，絲毫不在乎人口拐賣和殘。害。孩。童事件的發(fā)生。否則，“兩腳羊”的悲劇，杜茹娘和柳茹娘的悲劇，乃至他們想象不到的更加慘絕人寰的悲劇，將會在后唐的各個州郡悄無聲息流傳下去，發(fā)揚光大。

　　謝淵從不認(rèn)為自己是會悲天憫人的好人，但他到底也是大唐子民。

　　堂堂七尺男兒，頂天立地，豈能坐視這樣的人間慘劇愈演愈烈而置之不理？

　　解決這件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陛下對內(nèi)帑失竊案徹底死心。

　　只有上位者死心了，不在乎了，甚至忘記了，整個朝堂才能將重心真正轉(zhuǎn)移到需要的地方。他們六扇門，也才能為那些遭受到殘。害，以及正在遭受和即將遭受非人待遇的無辜者們，真正保駕護(hù)航。

　　本以為他這一番苦心旁人不知，云凰總能看得透。

　　卻不料，小猴兒精竟是個狼心狗肺的。

　　既如此？

　　沉默幾息，謝淵驀然轉(zhuǎn)身。

　　云凰尚未反應(yīng)過來，掌心的金豆子已被謝淵奪了回去。

　　“？？？”云凰：“哎哎大人，您做甚？”

　　謝淵的聲音又冷又硬：“既然你這般看我六扇門，那本官索性就將這拜高踩低、強取豪奪的罵名坐實了吧！”

　　云凰：“……”

　　喂謝淵，你……你怎么能這樣？

　　嗚嗚嗚……謝淵、謝統(tǒng)領(lǐng)、謝大人、謝祖宗，草民錯了，草民再也不胡說八道了，您能不能把金豆子還給草民啊？

　　……

　　云凰等人隨著謝淵回到六扇門時，丑時已過半。

　　這個時辰，乃一天中最暗黑沉寂的時刻。世間萬物皆陷入沉睡，伸手不見五指，死寂一片。

　　而六扇門的屋宇建筑形制受律法禮制嚴(yán)格限制，大門前有面照壁，兩側(cè)為八字墻，門口放置著一對呲牙咧嘴的石獅子。

　　這對石獅子比云凰所見過的杜府大門口那對要大出兩圈，映襯得六扇門門頭似幽冥鬼蜮，雄偉中藏著氣勢逼人的威壓。

　　都說月黑風(fēng)高夜，殺人放火天。亦是，百鬼夜行的最佳時間。

　　云凰不信鬼神，卻贊同這個時辰，乃魑魅魍魎最活躍之時。

　　故而，在跟著謝淵走進(jìn)六扇門頭門時，她停下腳步，雙手合十，沖著兩只石獅子虔誠地拜了拜。

　　顧誠和程歡從小跟她一起長大，云凰的一言一行是何意，他們皆心知肚明。也不多言，他倆亦跟著拜了拜。

　　其他人見他們兄妹仨如此鄭重虔誠，不做他想，皆跟著拜了拜。

　　謝淵走在最前面，走著走著突然感到身后沒了音信，下意識回頭。

　　卻見黑壓壓的隊伍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人人雙手合十沖著門口的石獅子行禮參拜。而那高懸在門頭上的兩盞燈籠正發(fā)出熒熒暗光，打在一眾人臉上，竟說不出的詭異。

　　心中莫名打了個突，他厲聲冷喝：“爾等在做甚？還不快走！”

　　六扇門諸人本就是跟風(fēng)，被謝淵呵斥，哪里還顧得上其他，忙三步并作兩步魚貫而入，又悄無聲息各自散開行事去了。

　　云凰和顧誠、程歡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方跟了進(jìn)去。

　　云凰在來路上還哭唧唧，但一入六扇門大門，她便快迅速調(diào)整心態(tài)，冷靜下來。

　　其實，謝淵為何要沒收她與昆侖奴交易的錢財，她多少猜得出。為何要將小蛇送與她，她亦心知肚明。

　　雖一切都是為了讓陛下滿意，但天家皇權(quán)對于她這樣的小人物來說，實在太過遙遠(yuǎn)。

　　換言之，天子滿意與否，云凰也壓根不在意。

　　她看重的，依然是如何讓自己和小乞丐們居有定所、衣食無憂。

　　所以理解歸理解，她心中對謝淵的怨懟，絲毫未減半分。

　　所謂志不同道不合不相為謀，謝淵善也好，惡也罷，終歸與他們不是同一路人。

　　既如此，硬往上湊，只能讓自己死得更早一點，更快一點。

　　云凰沒甚野心，所求不過安身立命，保護(hù)好想保護(hù)之人，踏踏實實做個快樂的小老百姓。

　　不停在心中告誡自己，今夜便是他們?nèi)置米詈笠淮翁と肓乳T大門，待杜府血案一了結(jié)，她便與謝淵辭行。

　　然后立刻帶著大誠和小歡去大理寺，當(dāng)面向李錚賠罪。以后仍在李少卿手下賺點小錢，繼續(xù)過無憂無慮的安生日子。

　　很顯然，顧誠和程歡的想法與她一致。

　　沒了后顧之憂，云凰的心定下不少，腦子也變的愈加清明。

　　她和顧誠、程歡沿著中軸線上青磚鋪就的甬道，繞過屏墻，來到儀門。

　　儀門內(nèi)是六扇門集中辦公的大堂院落，亦是六扇門的重要門戶。

　　而審案堂，便設(shè)在儀門內(nèi)東廂房。

　　以前云凰常去大理寺，也特意觀察過大理寺的環(huán)境。

　　大理寺布局與六扇門頗為相似，儀門也是三開間，且進(jìn)深僅一架，但東西廂房皆設(shè)三進(jìn)。

　　因大理寺日常職責(zé)就是辦案，故審案堂最常用。而為了方便，大理寺的審案堂第二進(jìn)專門設(shè)置成候?qū)徥遥瑸閷彴競饔嵡埃C人等候之處。

　　至于第三進(jìn)，當(dāng)然是臨時停尸間，亦稱驗尸房。

　　李錚辦案時喜歡親力親為，云凰常年跟隨他左右，習(xí)慣了穿過審案堂和候?qū)徥揖褪球炇浚矝]覺得這樣設(shè)定有什么不好。

　　后來，云凰第一次陪孟連城來六扇門驗尸時，心中便想，按照后唐衙門的建筑形制，六扇門的格局就算與大理寺不盡相同，也差不了多少。

　　然，當(dāng)真正穿過審案堂和候?qū)徥疫M(jìn)入第三進(jìn)，方才發(fā)現(xiàn)，六扇門當(dāng)真與眾不同。

　　因為六扇門審案堂的第三進(jìn)并非驗尸房，而是證物間。

　　這與大理寺大相徑庭的布局，著實令人大開眼界。只是那時是初來，不便仔細(xì)觀察，他們又趕時間，云凰壓根來不及腹誹吐槽。

　　今夜故地重游，再瞧見這熟悉的布局?jǐn)[設(shè)，云凰下意識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