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挑眉。
云凰沖他翻個白眼，“我先假設肇事者借助的是木梯。
“他（她）既然選擇菜市口這種地方拋尸，說明他（她）不害怕尸體被人發現。甚至，他（她）可能希望尸體越早被發現越好。
“這種挑釁狂妄又大膽，想要順利實施，他（她）必須謀劃好每一個小細節，穩扎穩打。
“大家且瞧瞧這一帶的環境，”云凰環顧四周，“菜市口歷來都是人員密集區域，如果大半夜車來車往，車輦聲和馬蹄聲勢必會驚動附近的百姓，容易留下目擊證人。
“如果我是肇事者，為了保險，我絕對不會騎馬或駕車。我會選擇徒步，悄無聲息而來……”
“問題是，徒步的肇事者，不僅僅要扛著裝有兩具尸體的麻袋，還要扛著架至少長一丈三尺的木梯進菜市口。如此繁瑣啰嗦，他就不怕被巡夜的敲更人發現嗎？”周強打斷云凰的話。
“嗯，”云凰點頭：“故而，我推斷，肇事者的輔助工具不是木梯，是活的。”
“活的？”眾人登時炸鍋。
謝淵看著云凰若有所思，“你是說，團伙作案？”
“大人聰慧！”云凰由衷贊嘆：“最簡單的，能幫助肇事者徒步而來，并順利拋尸的活工具，最有可能的，便是人。
“由此可見，所謂的肇事者，絕非一個人。
“他們是團伙行兇作案，成員至少有兩名。
視線順著拴馬樁落在麻袋上，“方才我查看證物時，發現麻袋的表面全是發散分布的塵土。
“這是重物突然落地才會留下的特殊痕跡。
“而肇事者專門在兩具焦尸表面涂抹了雞蛋，這般將肉烤熟，表面會形成完整個脆皮硬殼。
“可我們看見的焦尸，體表脆皮層上卻出現多處排列不均勻的斷裂痕跡。很顯然，它們曾被棍棒之類敲打過。”
“我可以猜測一下肇事者拋尸的經過。
“昨夜，肇事者們徒步將尸體帶到菜市口。生怕在拴馬樁上留下痕跡，他們用疊羅漢的辦法，將麻袋掛在了拴馬樁的鐵杵尖端上。
“根據拴馬樁的高度，就算肇事者個個都是身高不下于九尺的大個子，他們也至少得有三個人，才能完成懸掛麻袋的既定動作。
“可疊羅漢這種事情，哪怕武功高手也不能無限制地疊加。
“諸位若是不信，大可試試。
“三個身高九尺的大個子疊羅漢，最下面的那個人，可能承受得住？
“如果在疊羅漢的過程中某個人身形晃動，看是不是極有可能把麻袋摔下來？
“另外，我們都知道，吃烤肉時，必須咬住或扯住烤肉用力，這樣才能將烤肉從簽子上拽下來。
“這個過程勢必會導致鐵簽子上留下大量連貫性肉絲，以及讓烤肉表面的脆皮層碎裂脫落。
“而經過這樣的撕扯，烤肉的外形一定不會太漂亮。它會嚴重變形，甚至被撕成幾瓣。
“可兩具焦尸除了被捅下來時，部分脆皮層因砸在地面發生脫落外，并未嚴重變形。更沒有發生碎裂。
“方才我檢查焦尸身上的圓孔時，發現里面的肉絲都很細小，且不太連貫，圓孔周圍的脆皮層僅有輕微碎裂。
“這些都不符合正常邏輯。
“足見，肇事者從鐵棍上取下兩具焦尸時，花了不少心思。
“他們非常小心，不但燒烤之前在鐵棍表面涂抹了一層香油之類的東西，用來防止尸體和鐵棍黏連太緊。取下時，他們還像雕花一般徐徐圖之，幾乎到了謹小慎微的地步。
“為什么，肇事者們為何要這么做？”
老仵作脫口道：“他們怕把焦尸弄壞了。”
“沒錯，”云凰投去贊許的一瞥，“他們怕焦尸損壞。或者說，他們渴望讓焦尸保持現在這種特有形態，被人發現。”
“你可是想說，這幾名肇事者，乃是一群無法控制自己的追求完美之人？”
“嗯，”云凰點頭：“就是這個意思，這幾名肇事者事事追求完美，幾乎到了苛刻的程度。
“既然如此，他們怎么可能容忍拋尸環節出現意外和紕漏？
“他們絕不會在拋尸計劃尚未完成前，就讓焦尸摔下來。
“哪怕是疊羅漢，他們也會穩中求穩，盡可能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了，”周強急急接口：“肇事者是兩個人。”
“是的，對于他們來說，最保險的就是兩個人。”云凰話鋒一轉：“問題是，兩個人的高度夠不到拴馬樁頂端。
“那么，兩名肇事者會怎么做？”
怎么做？
在場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答案。卻因為太過匪夷所思，沒有人敢輕易開口。
云凰將諸人的情緒盡收眼底，“倘若我是肇事者，這種情況下，我會再借助一個其他工具。
“這個工具，必須容易攜帶，最好唾手可得。
“我方才說過，鐵棍是在昨晚肇事者拋尸前從兩具焦尸身上取下的。
“那么這個‘前’，所代表的地點，到底是周捕頭說的燒烤現場？還是菜市口這個拋尸現場呢？
“這一點很重要，如果肇事者將鐵棍在燒烤現場就取下，他二人用麻袋將焦尸扛來菜市口，還得在周圍尋找一個長度足夠的輔助工具。
“那樣麻煩不說，還很危險。
“想要避開打更人和巡夜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燒烤現場先將鐵棍弄松動，保證能夠輕易從焦尸身上取下。然后再由兩名肇事者抬著來到菜市口。最后取下鐵棍當做輔助工具，以完成懸掛麻袋的一系列動作。”
怕自己說的太晦澀，眾人聽不懂。云凰拍了拍拴馬樁上的浮雕，“大家且瞧。
“這根拴馬樁頭細腳粗，肇事者們把麻袋掛上去，鐵杵銳利的尖端自然會將麻袋開口處撕裂，形成兩個破洞。
“而夏季炎熱，油脂滲出麻袋，會順著鐵杵往下流。
“如此一來，鐵杵會變得光滑，卻不會讓掛了一夜的麻袋上那兩個破洞，因為焦尸自身重量越撕越大。
“當然，為了防止麻袋順著鐵杵自動滑落，需要肇事者精心設計，完美測算出時間，以及麻袋掛在上面的角度，和麻袋上兩個破洞的大小。
“顯然，肇事者們做到了。整個過程毫無瑕疵，非常完美。
“但這里出現了個悖論……”
老仵作正聽得入迷，見云凰頓住話題，不由問：“什么悖論？”
“既然兇手是用鐵棍戳著麻袋，將它頂上拴馬樁的。那拴馬樁上，怎么會出現那半截斷繩？”云凰抬手一指。
眾人隨著她的手指往上去，果然，在拴馬樁尖尖的頂端，有半截斷掉的繩子晃晃悠悠。
“我很納悶，這半截斷繩，到底是誰掛上去的？”云凰輕蹙眉頭，“思前想后，除了最早發現麻袋的人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會做這樣的事情。
“因此我猜測，今早李寡婦來菜市口拾糞時，突然發現拴馬樁上有那么大個麻袋。
“她不知是何物，卻聞見濃郁的肉香。便起了貪念，喚來姘夫，奇跡般重現了肇事者們昨夜疊羅漢的場景。
“但李寡婦二人疊加在一起的高度不夠。情急之下，他二人想了個法子，就是如昨晚的肇事者們那樣，將拋尸現場所遺留的鐵棍，當做了輔助工具。硬生生利用蠻力，將麻袋捅了下來。
“這應該就是麻袋突然墜地，兩具焦尸身上的脆皮層斷裂，并且留下棍棒敲打痕跡的原因。
“同樣，也是我確定焦尸是被烤熟，而非被燒熟最有力的證據。”
站起身，云凰做出手握鐵棍往上捅的動作，“我們可以推斷一下李寡婦與姘夫捅下麻袋后的場面。
“他二人發現麻袋里裝著兩具焦尸，以為是人，必然驚恐異常。
“第一反應，就是逃離。
“但那姘夫本就是個孬人，他花費半天力氣卻一無所獲實在不甘心，干脆順手牽羊將鐵棍拿走。
“他心思縝密，心知這兩具焦尸遲早會被人發現。他怕惹禍上身，索性畫蛇添足扎了個繩套，說服李寡婦幫忙掛了上去。
“好在李寡婦到底是個女子，母性尚存。
“她見兩名小兒死狀凄慘，心中實在不忍。這才在姘夫逃離后又返回，主動去衙門報案。
“若非她尚存一絲善念，這案子便是不被那姘夫誤導，此時兩具焦尸，怕也被野狗叼走了。”
“呃，我明白了！”老仵作終于恍然大悟：“怪不得云凰姑娘你確定那混賬身高大約九尺，體格異常健壯。倘若沒有這樣的身高和體型，他如何扛得動李寡婦？
“即便他扛得動，李寡婦又比普通女子高許多，手臂亦長許多，他二人疊羅漢再加上那根五尺長的鐵棍，只怕也夠不上麻袋。”
云凰點頭，“老先生所言極是，正是如此！”
“那姑娘為何從未懷疑過麻袋是被我們捅下來的呢？”
“老先生說笑了。
“衙役們都是受過訓練的人，哪怕不知道麻袋里是焦尸，也不會冒冒失失做出這般沒分寸的事情。
“更何況衙役們有什么必要捅下麻袋，再費力地往拴馬樁上掛一截繩套？
“故而這件事情，只能是最先發現尸體的人故作聰明所為。
“而這個人，偏偏不是第一個發現尸體的李寡婦。那他除了李寡婦的姘頭，還能有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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