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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縣之尊的蹊蹺死亡

作者：西門瘦肉    

　　“各位看官，這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起碼裝了三百個眼珠子，嚇?biāo)纻€人啊！”小廝在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又嗑了兩顆瓜子。

　　據(jù)他所言，小孩子打開布袋子的結(jié)后，眼珠子爭先恐后地滾出來。它們像是有手有腳一樣，滾到各個客人的腳下。一般的人都得當(dāng)場活活嚇?biāo)馈?br>
　　有的眼珠子還順著墻爬到房梁上，再掉下來，掉進縣尊老爺兄弟倆的茶杯當(dāng)中。還好縣尊老爺見多識廣，臨危不懼，沒有嚇暈過去。

　　但是賓客們嚇得大聲尖叫，四下逃竄，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有客人的鞋子都跑丟了。許多客人不小心踩到眼珠子上，把眼珠子踩爆，那眼珠子里的水濺得四處都是，要有多瘆人就有多瘆人。縣尊老爺兄弟倆也驚得面目慘白。

　　緊接著，又有眼珠子爬到縣尊兄弟倆的身上。

　　兄弟倆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拍打衣服，想把眼珠子拍下去。但是他們太過驚駭，手腳無力，半天拍不下去一顆。

　　幸好縣尊家有個跟隨多年的老管家。老管家忠心護主，急匆匆沖過來，徒手去抓眼珠子，把眼珠子扔出門外。

　　在混亂之間，賓客們基本上都跑光了。縣丞大人也逃之夭夭。只剩下幾個腳軟跑不動的客人。他們癱坐在地上，大聲喊救命。

　　萬幸縣尊老爺乃一縣之父母官，見過許多大場面，很快恢復(fù)鎮(zhèn)定。

　　他想找小孩子問個究竟，但是發(fā)現(xiàn)小孩子在混亂之中消失不見了。

　　這小孩子肯定有鬼！

　　縣尊老爺還打算找一顆眼珠子琢磨琢磨，卻看到眼珠子也跟著消失了，只剩下十幾個被客人踩癟的眼珠子。

　　這一眾人傻傻坐在大廳之中，好半晌都沒人說話。

　　過了好久，縣尊老爺才開了金口，問他弟弟：“二弟，這小孩子從何而來？”

　　房和老爺直搖頭，在此之前，他都沒見過這個小孩子。

　　老管家就說：“恐怕這個小孩子是個妖怪，專門來嚇唬縣尊老爺?shù)摹！?br>
　　縣尊老爺?shù)拇_吃了一驚，跟自家兄弟商量著說：“二弟，這小孩子哪里找來的這么多眼珠子？他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言，又是什么意思？為何眼珠子會爬會動？”

　　房和老爺搖搖頭，然后他跑出去扶著大樹吐了。

　　“聽說啊，他把綠色的膽汁都吐出來了。”小廝感慨道，手里的瓜子也停了下來。

　　這場面，誰受得了？

　　縣尊老爺兄弟倆受了驚嚇，居然驚出了病，而且病得厲害，上吐下瀉，臥床不起。那些賓客們也都嚇得半死，回到家后都嚇出病了，尤其是縣丞和老管家，躺在床上三天沒下床。可惜了，最慘的還是咱們的縣尊老爺。他們兄弟倆病得越來越重，后來活活病死了！但是啊，也有人說，兄弟倆不是病死的，而是眼珠子又跑到他們床邊，把他們嚇?biāo)懒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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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到這里，小廝嘆道：“咱們這位縣尊老爺在舞陽縣做了三年父母官，也沒見他撈銀子。安史之亂后，就沒見過這么好的官！就這么死了，還真是可惜啊。其實我還希望他在舞陽縣多待上幾年呢。老百姓都有好日子過。剛要升官，就死在了赴任的路上，嘖嘖嘖。”

　　秀才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不見得是被嚇?biāo)溃钦娌∷馈！?br>
　　唐梓也覺得房集房和兄弟倆死得蹊蹺，尤其是小孩子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更顯得房家兄弟的死有貓膩。

　　“非禮勿視，非禮勿言。”莫非是警告？

　　他便想一探究竟。但是房集乃是父母官，他只不過是個賣棺材的，哪里用得著他去管房集兄弟是怎么死的？

　　秀才又道：“咱們舞陽縣政通人和，靠得都是房知縣的鞠躬盡瘁大公無私。但是水至清則無魚，他也得罪了很多人，會不會是有人想要陰死他？”

　　這秀才叫楊元卿，乃是唐梓的至交好友。二人慣常斗嘴。

　　唐梓反駁道：“縣尊老爺馬上就要卸任了，即便本地有仇敵，也不用在這個時候報仇吧？”

　　楊元卿搖頭晃腦，道：“人命大于天吶。但是現(xiàn)在縣衙上下都在慶祝縣丞高升，沒人在意房知縣到底是如何死的。據(jù)我所知，房知縣兄弟二人在本地?zé)o親人，在老家的親人也都不在人世。兄弟倆相依為命。他們死了，只有老管家?guī)退麄兪帐Ｔ跻粋€慘字了得？”

　　唐梓對房知縣頓時好感大增，對房家的滅門心有戚戚，唏噓道：“倘若老管家來我這來買棺材，我肯定以最低的價賣給他最好的棺材。”

　　那嗑瓜子的小廝撇撇嘴，道：“我還以為你要送房知縣兩副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呢！”

　　唐梓睜大眼睛，道：“那可是本店的鎮(zhèn)店之寶，留給我的老父親的！”

　　眾人哈哈一笑，就此散去。

　　唐梓卻蹲在店里，回想著房知縣家里滿地跑眼珠子的畫面。

　　莫非真是有人刻意害房知縣？但是兇手怎么湊齊幾百只眼珠子，又怎么能控制眼珠子上躥下跳甚至跳到房知縣的茶杯里？那小孩子和眼珠子又是怎么悄無聲息地消失的？

　　如實要謀害房知縣，卻又是何目的？

　　真是怪哉！

　　唐梓雖然聽說了許多奇怪的故事，但是那些故事都是杜撰的，房知縣之死可是貨真價實，越想越不可思議。

　　正在苦思冥想時，他聽到有人走進店中。

　　“小兄弟，有便宜點但是不太寒酸的棺材么？”

　　一道老者的聲音傳進唐梓的耳朵。

　　唐梓抬頭一看，見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子，滿臉愁苦，身上衣著雖然整齊，但是麻布面料，一看就不是富貴人家。他這種人自然買不起好棺材。

　　“有有有。來，老人家，您看，這棺材雖然是本地木材打造，但是每天都在上面刷一層桐油，然后在太陽底下暴曬，沉重似鐵，端莊大氣。關(guān)鍵是，便宜！”唐梓帶著老爺子來到口中的棺材邊。

　　“很好。老爺應(yīng)該很喜歡。來兩副。”老者摸著棺材，非常滿意。

　　“兩副？”唐梓問道。

　　“是啊，老朽給我家大老爺和二老爺買的。唉，人走茶涼，他們剛剛?cè)ナ溃暗哪切┕视延H朋就都不來往了。最后得我這個糟老頭子給他們收尸處理后事。”

　　“您不會是房知縣家的老管家吧？”

　　“正是老朽。”

　　“啊……那，這兩副棺材算我送……算半折吧，只收個成本價。”

　　唐梓打算送兩副，但是想到一個月也掙不了多少錢，不能如此揮霍，只好作罷。

　　老者頗為感激：“多謝多謝。不過，可以賒賬嗎？我家老爺是個清官兒，每個月的餉銀扣除開支，都捐給窮苦百姓了。老朽自然沒這么高尚，手里有些余錢，但是前段時間見老爺升官，一時高興，就把積蓄都拿出來買了兩畝地，給我孩兒娶媳婦用。手上沒有錢了。”

　　“房知縣也太清苦了。可以賒賬。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找朋友幫房知縣料理后事。”

　　“那老朽就代我家老爺感謝小哥兒了。”

　　唐梓帶著幾個伙計來到房知縣的家，準(zhǔn)備給房知縣的遺體打扮打扮，方便入殮。

　　然而一看到房知縣的尸體，他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

　　房知縣身上的皮膚硬化，手指甲腳指甲都產(chǎn)生異樣斑紋……明顯是被毒死的！

　　他猛地轉(zhuǎn)頭盯著老管家。

　　老管家低下頭，嗚咽道：“別看了，入土為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