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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以身作則的父親

作者：西門瘦肉    

　　唐梓說完了他的推測，問道：“不知道我的想象和事實有多少的謬誤。還請你指正。”

　　吳秀才小心斟酌著語句，說：“我根本沒有做過這些事情。你自己也說了，這些都是你的想象，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謬誤。不過，這的確是一個動人的故事。但是，在這個故事里，我想報仇的話，為什么十二年前不報仇，這十二年期間不報仇，為什么一定要等到十二年后才報仇呢？”

　　說話時，吳秀才觀察四周，看看有沒有人暗中偷聽。

　　唐梓道：“我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官府的人。還請你放心。至于你的問題……按照我的猜測，因為花了十二年的時間才逐漸搜集出證據，確認劉家人是傷害你夫人的兇手。至于你找到了哪些證據，那我就不知道了。而且對你來說，證據不是讓你動手去殺人最重要的原因。”

　　吳秀才問道：“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唐梓瞥了一眼正在安心讀書的小屋，說：“孩子才是！劉思當年是十二歲時犯的案。十二歲的孩子本應該是天真無邪的，沒想到劉思卻是一個長著小孩子外表的成年人，內心比多數的成年人更加邪惡恐怖。而你的兒子今年也是十二歲。十二歲的這個年紀對你來說有一種特殊的意義。你不愿意你的孩子變成劉思那樣的惡魔。此外，你的孩子也逐漸成人，基本上能夠獨立自主生活。這個時候你為自己的老婆報仇，就算被抓，你孩子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吳秀才道：“那你也太高看我的孩子了。我們家就我們父子相依為命。我要是殺了人被官府抓了，他靠什么活下去？”

　　唐梓道：“我不知道。想必你已經幫他安排好了一切，而且你有十分的把握不會被官府抓到你。就算官府抓到你了，你已經妥善幫他安排好了半輩子的所有事情。”

　　“那你又太高看我了，把我想得太厲害了。”

　　“還是那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花了十年的時間來籌劃復仇，考慮的肯定比我更加周到。按照我的推測，其實你開始并不知道劉思是兇手。你把吳夫人的人頭放在劉老爺的柜子里時，可能劉老爺被人頭嚇暈了，但還沒嚇死，你趁機問他是不是當初殺害吳夫人的兇手。劉老爺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當然一口承認了，替兒子背鍋，所以你殺完劉老爺之后就以為大功告成了，并沒有找劉思報仇的打算。可是那天你看到劉思用下作的手段侵犯另外一個可憐的女人，你想起了當初自己的妻子，所以你想替天行道，在半夜偷偷過來殺掉劉思。”

　　唐梓觀察著吳秀才。

　　吳秀才并沒有什么表情。

　　唐梓繼續說：“劉思向你求饒，你趁機問他誰才是真正的兇手。劉思知道你是動真格的，是真的想殺他，他害怕了，承認自己才是真兇，你憤怒之下結果了他，然后砍下了他的頭顱，又把你老婆的尸體跟他的尸體擺在一塊。這是一種特殊的儀式。你覺得這樣做才能徹底地懲罰劉思。”

　　吳秀才嘆道：“這份推論著實精彩。還是那句話，你并沒有確鑿的證據能釘死我。”

　　唐梓道：“其實是有很多人證的，比如孔老二比如車夫，比如郭三，只要把他們抓起來審問，都會將嫌疑人指向你。還有一個更加關鍵的證人，那就是你的孩子！如果朱縣令心狠手辣一點，把你的孩子抓出去審問，動用一點刑罰，恐怕你的孩子根本熬不住！”

　　吳秀才勃然大怒，青筋暴露，喝道：“你敢！”

　　唐梓說：“我當然不敢，我又不是縣令。不過按照我對咱們現在朱縣令的了解，他向來主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不是有人逼急了，他不會這么賣力查案子。但是萬一有人在背后使勁的話，那就說不準了。”

　　吳秀才微微嘆氣，說：“幸好你不是朱縣令。”

　　不過唐梓知道許多官府都會這么查案，屈打成招乃是家常便飯。

　　唐梓又道：“何況除了人證之外還有物證。只要在你家中找出那些讓骨頭融化的藥物，確認你家的那把斧頭就是兇器，你身上的嫌疑就洗不掉了。但是我不是官府，我沒有那么多的手段來查這些。”

　　吳秀才疑惑問道：“那你今天來這里究竟是為了什么？無論是你個人還是官府的人，我都是那句話，我是清白的，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唐梓道：“我覺得你殺了人，應該去投案自首，給你的孩子以身作則，讓他成為一個好人，而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惡魔。劉老爺年輕的時候，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欺壓百姓魚肉鄉里，所以他的孩子有一樣學一樣。如果你為了報仇胡亂殺人，恐怕你的孩子以后也會如此。你甘心看到你的孩子變成一個屠夫嗎？”

　　吳秀才恢復了輕松和微笑，說：“我不會有這樣的擔心，因為我沒有殺人。所以我孩子也不會跟著我學壞。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殺了人，我殺的也是該死的人。無論是我孩子還是周圍的鄰居，還是聽說這件事的人，都會站在我這邊，而不是站在劉家那邊。此刻，我把問題拋給你，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不會選擇去報仇？你報完仇之后，你身邊的人會如何看待你？”

　　“這么說來，你承認你殺人了。你承認你完成了復仇？”

　　“不，我不承認這點，我只承認我是一個膽小鬼，我沒有挺身而出為妻報仇。”

　　這時候小吳跑了過來。

　　他說：“就算我老爸真的殺了劉老爺，殺了劉思。那我只能說殺得好。他干得漂亮。”

　　看來小吳跟上次一樣，假裝在看書，其實在偷聽。

　　吳秀才怒道：“小孩子別亂說話。小心把你抓到縣衙去打板子想問你。”

　　小吳大聲說：“我不怕，我長大了，我已經是個男人了。一個男人。為自己的妻子報仇，替孩子的母親報仇，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老爸為了報仇醞釀了十二年，還是不敢付諸行動。但是我敢！給我十二年的時間，我長大之后我要向劉家父子報仇。不過老天爺有眼，他們已經被人干掉了。我失去了復仇的機會，真是遺憾。”

　　他清澈的雙眼望著唐梓。

　　唐梓道：“吳秀才，看來你已經把你孩子帶偏了。就算殺了人也應該報案才是，自有王法來處置殺人犯。殺人償命并不是一紙空文。”

　　吳秀才啞然失笑，問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自有王法處置？如果朝廷政通人和，吏治清明，那殺人償命的確是人間公理。可如今天下大亂，藩鎮割據，朝廷自顧不暇，各個節度使都是土皇帝。指望他們政通人和？而且我等王法給我報仇，等了十二年，等到了什么？還不如自己動手。為什么十二年殺人兇手都沒有找到？自然是因為負責伸張正義的人沒有伸張正義。可是他們為什么沒有聲張正義呢？要么是能力不夠，兇手太狡猾了，他們找不出線索，要么是他們收了兇手的錢不愿意去查。”

　　唐梓一直欽佩房縣令，連忙道：“房縣令不存在這兩個問題。”

　　吳秀才道：“可是連房縣令都沒查出來，只能說兇手太狡猾了。也有可能作證的證人都被兇手收買，房縣令無處可查。而且房縣令是個好官，很少刑訊逼供，但是案子需要嫌疑人和證人的口供，他們一旦嘴硬，咬死不開口，縣令沒什么辦法。所以劉家人才一直逍遙法外。”

　　唐梓對這番話難以辯駁。

　　因為事實的確是這樣。

　　在大唐強盛的時候，任何一樁命案，縣衙都會全力以赴去偵破。安史之亂之后朝廷自顧不暇，地方治安也跟著變得混亂。

　　吳秀才說：“如果你正義感強烈，想要抓我去官府，我也沒什么話好說的。在你的口中我只不過是殺了兩個人，而淮西節度使吳元濟準備造反，他造反無論成功與否，都會和朝廷開戰。那死的可是幾十萬人幾百萬人。你要是真的想伸張正義的話，應該去阻止吳元濟才對。”

　　唐梓苦笑道：“我可沒這個本事。”

　　吳秀才又道：“那你可以去報告官府，把你剛才的這番話跟朱縣令說上一遍，再讓他抓我兒子去做證人，大刑伺候，我兒子肯定什么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