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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連續上吊

作者：西門瘦肉    

　　白居易和楊元卿曾經給唐梓介紹過，說述異司明面上是一個采詩官，采集各地民風民俗、奇人異事，其實是暗中打探藩鎮動態、民心所向。

　　唐梓所在的舞陽縣距離緊挨著吳元濟統治下的淮西。如今淮西重歸大唐版圖，唐梓也就沒有監視淮西的作用了。

　　如果淄青節度使和成德節度使也臣服了朝廷，也就意味著藩鎮割據的情況不復存在，天下重歸一統。那打探藩鎮動態的述異司還有沒有必要存在？

　　其實唐梓現在對述異司的了解并不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同事，也不知道自己的直屬上司是誰，但是很喜歡這個身份。因為官府認他這個采詩官，他可以借著采詩官的名頭到處去打聽稀奇古怪的事情而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

　　如果他以一個普通百姓的身份去打聽奇聞軼事的話，肯定會遭到別人的警惕。

　　唐梓問：“那朝廷怎么對待述異司？會不會把我給開除掉啊？我只能算是述異司的編外成員，沒有一個正式的身份。除了你和白先生之外，沒有見過其他人，完全是游兵散勇。”

　　白居易以前是述異司的大統領，后來換成了禮部尚書裴通。

　　“這話說得，你老爸以前也是我們的同事。把他給忘記了？”楊元卿沖著正在算賬的老唐努努嘴。

　　“好漢不提當年勇。他就算了吧。何況他現在的確不是述異司的人。”唐梓道。

　　其實老唐一直反對唐梓加入述異司，勸他退出，因為他調查的案子越多，接觸的水越深，被水吞沒的風險就越大。

　　可是唐梓從小從棺材堆里培養出了強烈的好奇心。這些好奇心一直推著他繼續往前走，聽到稀奇古怪的案子就心癢難忍。

　　“不用多慮。其實在朝廷平定淮西之亂的過程中，你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李師道派人去河陰縣燒毀糧倉的案子中，你立下了汗馬功勞。而你所有的記載，白先生都呈給了皇帝陛下。”

　　“啊，皇帝陛下看過我寫的東西？”

　　“那是自然。述異司的人不多，但是兵貴精不貴多。皇帝陛下對我們異常重視，所有述異司察事寫上去的文章，皇帝陛下都親自過目。說不定皇帝陛下已經記住了你的名字，還要大力提拔你！”楊元卿道。

　　“我的這個名字可不吉利啊。我的梓，有棺材的意思。”唐梓的心猛地一跳，接著生出忐忑之意。

　　“但是你的梓也有出版印刷的意思，正好符合我們記錄文字的工作。你且放一百個心。聽白先生說，皇帝陛下越來越重視述異司。現在淮西之亂已經平息，但是并不代表淮西地區穩定，依然有許多狼子野心之徒。這些人極其隱秘，靠官府無法一一發現，所以依然需要我們這樣的人打探消息。其實看起來越奇怪越詭異的案子，背后往往隱藏著越隱秘的陰謀。這些陰謀往往關系著手握權柄之人，也就是藩鎮節度使這些大人物。所以我們的用處還是很大。這個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野心家。就算世界太平了，沒有人想造反了，但是這些奇聞軼事看起來就很有意思。皇帝陛下每天忙于國事，也想輕松輕松找點樂子。反正我們一直都有用處。”楊元卿道。

　　“你這樣說，我就沒那么惶恐了。我還挺舍不得現在的這個身份。”唐梓望著窗外的漫天大雪道。

　　二人煮酒小酌，不亦快哉。

　　“我這次回舞陽縣，一是想和你小聚一番，二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朝廷會加重述異司的職責和權力，以后咱們可以憑著述異司的身份可以游歷全國，哪里有奇聞異事，就可以去哪里，享受驛站之便利。如果這些奇怪的案子背后涉及到地方官員腐敗，有向朝廷上書之權，相當于半個御史半個諫官。誰都管不著咱們。雖然官小權力小，但是影響力很大。誰都阻擋不了我們尚書的言路。”楊元卿道。

　　“聽起來有點熱血沸騰的感覺了。”唐梓道。

　　“我們的職責是主要盯著那些奇怪的事情，尤其是那種涉及怪力亂神的案子，皇帝陛下最看重這些。如果碰到普通的仇殺案搶劫案，那還是交由官府解決，我們就不插手了。等過完年之后，朝廷會把述異司擺到明面上來，讓各地的地方衙門協助述異司辦案。他們要是協助不力或者敷衍塞責，咱們也可以參他們一本。所以我們可以稱得是沒有實權的小刺史。”楊元卿笑道。

　　刺有刺探核問的意思，負責監察。

　　史就是御史諫官的意思，負責噴人。

　　刺史原本是負責監察地方官員的御史，是朝廷派出來的，監察一段時間再回去。后來自始的職責越來越重，自己漸漸成為了地方官，還是地方上的一把手。

　　楊元卿說他們是小刺史，是因為他們明面上的權力地位要比真正的御史小得多，比起刺史那就更小了。

　　“那以后咱們查案的機會更多了，出去查案也不用自己掏錢了。痛快！”唐梓歡快笑道。

　　“但是權力越大，責任越大。你要是長期沒有什么工作成果，小心惹得皇帝陛下龍顏大怒。不過這樣的機會很小。總之咱們的地位會越來越重要。沒過多久你就會有一個官方朝廷認證的身份，名正言順的去搜集信息！”楊元卿道。

　　“那真是太好了！不說這些了，你這次回來在舞陽縣待多久？以后去哪里？”唐梓問道。

　　“等過完年我還是回到白先生身邊，他依然在江州當司馬。所以我還是要去江州。我發現白先生越來越像個和尚了，不像以前那樣激情澎湃，以天下為己任。”

　　“可能人老了，發育的事情多了，心態就會發生變化。”

　　老唐做了幾個菜過來，又問了一壺酒。

　　三人舉杯痛飲，慶祝春節。

　　這個春節是唐梓記事以來過得最歡快的一個春節

　　自從李希烈擔任淮西節度使造反之后，舞陽縣就一直被淮西節度使壓榨。百姓生活艱難。

　　現在淮西節度使被徹底鏟除，舞陽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漫天的大雪也被鞭炮給炸開了。

　　大年初五，楊元卿和唐梓告別出發去江州。

　　唐梓送他一程。

　　雪已經停了。

　　雪地上被踩出很多條路。

　　唐梓回來后，看到有人來棺材店買棺材。

　　這個客人正在跟老唐閑聊。

　　兩人倒是挺高興，有說有笑。

　　看來這個客人不一般，要么是提前給自己準備后事，買一副好棺材，要么是家中去世之人壽終正寢，走的時候無病無痛，乃是喜事一件，值得高興。

　　唐梓觀察了一陣，發現這個人四十多歲，看起來有幾分儒雅之意，應該是個讀書人。

　　唐梓上前一打聽，得知客人是幫人來詢問棺材價錢的。

　　客人看到唐梓之后顯得很興奮，說：“聽老唐說你是本縣的采詩官啊？”

　　這個客人和老唐好像很熟。不過唐梓對他沒什么印象。

　　“是啊。”唐梓道。

　　“我在這等半天了，就是為了找你。”客人嘻嘻笑道。

　　“啊？找我？有何貴干？”唐梓問道。

　　“我本來是幫朋友來買棺材的。他有兩個親戚去世了，要買兩個棺材。我跟你爸算得上是老朋友，希望你爸打點折扣。要聽說你平常一直收集各種奇聞異事，所以就在這等你，想給你提供一點線索。”客人道。

　　“哦？什么線索呀？”唐梓來了興趣。

　　“就是我這個朋友。他兩個親戚死得非常奇怪。”客人道。

　　“他們怎么死的？”唐梓問道。

　　“都是上吊死的。”客人唏噓道。

　　“啊？這兩個親戚是什么關系？”唐梓問。

　　“他們是母子，跟我這個朋友差點就成了一家人。可惜啊……”客人不勝遺憾。

　　“成了一家人？什么意思？”

　　“這位母親的丈夫早就死了，獨自一人將兒子撫養長大，后來有人跟她說了門親事，改嫁給我的朋友，沒想到在過門之前她就上吊自殺了。”

　　“兒子也是上吊死的嗎？”

　　“是啊。”

　　幾句話下來，唐梓變得嚴肅了。

　　刮在臉上的風變得更加刺骨。

　　人命關天。

　　雖然唐梓喜歡調查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是兩條人命讓唐梓的心情很沉重。

　　“同時自殺的嗎？”唐梓問道。

　　“不是的。母親先上吊，兒子后上吊。真是奇怪呀，他們明明要結婚了。其實兒子也說了一門親事。我這個朋友雖然沒有把他娶進門，但好歹也有這個緣分，所以就幫他們買棺材。因為他要招待來參加后續的客人，所以委托我過來問一下價錢。”客人道。

　　“這的確有點奇怪。”

　　“然而還有更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唐梓連忙問道。

　　“剛才不是說了嗎？這個兒子說了一門親事，那個姑娘對他感覺也不錯。沒有想到姑娘也上吊自殺了。本來這三個人也要成為一家人的，三個人卻先后陸續上吊。本來是雙喜臨門，現在是全家死光。你說他們家是不是招上了惡鬼，是惡鬼害死了他們？”客人道。

　　看來這三個死者互相之間都有關系，而且關系很親密。

　　“這可說不準。”唐梓不愿意相信這些人命案子是鬼神所為。

　　“他們為什么要上吊啊？您知道嗎？”唐梓又問。

　　“不知道。我跟他們也不熟。”客人道。

　　“有人知道他們上吊的原因嗎？不用三個人都知道，只要知道其中一個都可以。”唐梓道。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那就不清楚了。因為他們都是自殺的，所以官府也懶得管。所以我才來通知你，看看你能不能去調查這個事情。”客人道。

　　“謝謝你的信任。我當然要去看一看。”唐梓目光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