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梓說：“感覺這不像是雷劈的。”
孟縣尉搜查線索的動作慢了下來。
“何出此言？”孟縣尉問道。
“一般夏天才有這么厲害的雷。春天雖然有春雷，但沒有這么夸張的。”唐梓站在廢墟里說道。
“可是昨天晚上我們都聽到了雷聲。”孟縣尉道。
在場的人都點頭。
“除了雷聲之外，有一種聲音也可以讓很多人聽到。”唐梓道。
“什么聲音？”孟縣尉問道。
“炸藥爆炸的聲音。”唐梓道。
“難道你懷疑這不是雷劈的，而是炸藥炸出來的？”孟縣尉問道。
“是的。我還聞到了一些硫磺的味道。”唐梓道。
他下意識覺得這不是雷劈的，而是人為炸的。
雷劈壞人這種事情，恐怕只存在于民間故事當中。
在現實里，只有人為的謀殺。
“雷電劈倒一棵樹的時候，空氣中也有一些硫磺的味道。我們見過很多雨天劈死人的案子，經常聞到這樣的味道。所以單靠硫磺并不能證明是炸藥炸的。”孟縣尉道。
“天雷劈死壞人實在太巧合了！你看宋端午和這幾個人應該是一伙的，起碼是朋友關系，不然的話不會聚在一塊兒喝酒打牌。宋端午藏著姜九娘的彩禮錢，這些人可能知情，甚至是他們合伙偷走了姜九娘的賣身錢，以至于逼死了姜九娘代金母子，還間接逼死了陶琴，簡直罪大惡極，人神共憤！他們被雷劈，大家都覺得理所應當，劈得好。所以大家就都相信這是天雷，不會懷疑這是人為制造的爆炸。反過來推測，這就是人為制造的。兇手就是利用這樣的想法，掩藏自己的目的和作案過程。”唐梓分析道。
“所以你認為這是有人為姜九娘戴金和陶琴報仇？”孟縣尉問道。
“是的。就跟之前發生的燈籠案一樣。吳三復含冤自殺，害死他的顧心怡和顧樂生叔侄二人看似被厲鬼害死，其實是人為的。兇手是古尋章和葉摘句兩個人，他們兩個人可能就是死者吳三復的二叔和三叔，只是不過他們兩個人并不承認。他們自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今天發生這個雷擊案。案發的過程和殺人的方式和燈籠案太像了，所以可能是姜九娘的朋友親戚幫她報仇。”
吳三復的燈籠案傳播很廣，全城皆知，甚至傳到了江州。后來舞陽縣的百姓都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說法，自然也相信天雷劈死壞人。
而事實證明，燈籠案是人為的。
唐梓提起燈籠案，讓孟縣尉難以辯駁。
“那么是誰在報仇呢？姜九娘家的那群親戚為人如何，我們是見識過了，個個都是極品。他們應該沒有這種熱血心腸，也沒有這種霹靂手段吧？”孟縣尉笑道。
唐梓也跟著苦笑。
那群親戚看到便宜就上，看到麻煩就躲，確實不像是為報仇而殺人的隊伍。
“我們見到的都是戴金父親這邊的親戚，他們可能不會報仇。戴金母親那邊的親戚，也就是姜九娘那邊的親戚，我們還沒有見過，可能是這群親戚幫她報仇。”唐梓道。
“那我們得去調查姜九娘娘家的親戚。不過就算是親戚報仇，也難以制造出打雷的假象。雷霆之威，不是炸藥可以比擬的。爆炸的場面和打雷的場面截然不同。相信附近的村民都能區分。為了保險起見，我安排了一些人在宋端午家附近走訪，問問這些居民，在昨天晚上有看到的爆炸聲究竟是打雷還是炸藥。另外再去調查姜九良的娘家人。”孟縣尉道。
“那這個錢箱子呢？怎么處理？”
“現在戴金生命垂危，張千金在給他治療，那就把錢箱給張千金當醫藥費。”
他們立刻開始調查。
孟縣尉回到姜九娘的家，向三叔等人詢問姜九娘的娘家人，得知姜九娘嫁過來之后已經好久沒有跟娘家的人聯系過了。因為娘家在百里之外，往返一次要大半個月。而且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姜九娘的丈夫老戴也不是什么有錢人，兩家人便漸漸沒了聯系。
就算他們知道姜九娘自殺之后想趕過來，恐怕也沒有這么快。
除非他們有八百里加急。
何況還要迅速找到小偷，還要迅速而精心地安排爆炸殺人。
恐怕他的娘家人是神仙才能在短時間之內辦到這么多事情。
“看來不是姜九娘的娘家人幫忙報仇。”唐梓嘆道。
“那誰有可能報仇呢？不是親戚報仇，那應該是朋友報仇。但是我也問清楚了，姜九娘在本地沒有什么朋友。她是個典型的賢妻良母，在家照顧兒子。后來丈夫死了，一心都撲在兒子身上。以前有很多人找她給她做媒，讓她改嫁，都被拒絕了，而且態度很不好，因此得罪了很多人，根本沒有過命交情的朋友。”孟縣尉道。
“那戴金有沒有好朋友呢？”
“這個我也問過了。三叔說戴金有一個叫蔣言的讀書人和戴金關系不錯，經常在一起玩。而且陶琴也認識蔣言。他們三個人從小玩到大。”
“那我們去找一下蔣言。”
兩個人打聽到蔣言的家，前去探訪。
孟縣尉直接說明了來意。
蔣言顯得非常的慌張，說：“你們不會懷疑是我制造爆炸殺人吧？”
他一下子滿頭大汗。
現在還是正月，寒風呼嘯。
他就這么熱……
唐梓很快生起了疑心。
“你別緊張，我們只是照例問一問。”唐梓笑道。
“我可沒有這樣的本事，你們不要冤枉好人啊！”蔣言激動道。
唐梓本來沒有懷疑他，可是他這么緊張，反而表現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孟縣尉抱起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蔣言。
蔣言低著頭，不敢對視。
唐梓直接問：“你最近有沒有去買炸藥？”
“當然沒有。炸藥是朝廷管控物資，平常想買一丁點都買不著，何況想把五個人都炸死，那需要多么大的炸藥量？你們隨便去賣炸藥的地方問就知道我有沒有買過了。”蔣言道。
“我只是問你有沒有買過炸藥，根本沒有提及用大量炸藥制造打雷的假象的事情，你為什么會想到打雷呢？你是不是做過啊？”唐梓問道。
“我沒有啊！你不要亂說！我是聽別人說你懷疑他們家的打雷是爆炸，我才這么說的。”蔣言道。
“你居然知道炸藥是朝廷管控物資，還知道想買買不著。看來你之前了解過，有恃無恐啊？快點給我老實交代！”孟縣怒喝道。
“人家是個讀書人，你不要嚇著他。有什么話跟我說。你要是冤枉的，衙門肯定不會找你麻煩。你要是做了錯事，趕緊承認，還有挽回的余地。”唐梓道。
他們倆一唱一和，配合倒是默契。
“冤枉啊！你們這是先認定我是兇手，然后找有點點關聯的線索當做證據。就好像射箭時先射箭再畫靶一樣。你們這樣不公平！冤假錯案就是你們這樣制造出來的！”蔣言大聲道。
唐梓一愣。
不得不說，蔣言這番話有點道理。他的確認定蔣言是兇手，所以覺得蔣言的每句話都充滿了嫌疑。
“我是個遵紀守法之人，何況飽讀圣賢書，怎么會胡亂殺人？或許宋端午那幾個人就是被老天爺降天雷炸死的，是你們自己想多了，非要覺得是人為！”蔣言又道。
唐梓不由得懷疑自己的推斷。難道真的是簡簡單單的打雷？
是自己把簡單的事情想復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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