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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半

作者：冷殘河    

　　我們宿舍住了八名同學，每個同學秉性差異很大，最奇葩的是我的上鋪老張。我們一起睡了三天后，我經常半夜起夜發現老張的床鋪是空的，我以為他上廁所去了，去廁所也沒看到人。

　　一天兩天還好，天天如此就讓我覺得有問題。這天晚上，我故意定了振動鬧鐘，在老張消失的時間點兒醒過來，再看上鋪，老張果然不知所蹤了。

　　我跑出去樓上樓下的找都沒找到他人。去宿管老大爺那兒問，有沒有人出去，老太爺描述了一下十分鐘前出門人的特征，老大爺說有個臉黑得跟鍋貼似的學生出門了，他叫他也沒答應。

　　我順著社管大爺指點的方向找，在距我們宿舍大概三百米左右的小樹林里找到了老張，這孫子正繞著一棵粗壯的梧桐樹轉圈兒呢。我還沒靠近梧桐樹，頓時渾身一麻，覺得周圍氛圍怪異至極。

　　我壯著膽子叫了聲老張，老張卻跟沒聽見一樣，繼續圍著大樹繞圈子，我又叫兩聲，他仍舊重復著這樣的動作。借著樹林邊昏暗的路燈光，我心里毛毛的，有種陪小云姐進老宅的感覺。

　　我走過去，發現老張目光呆滯步履僵硬，是夢游無疑?？善婀值氖?，他夢游不是在宿舍走廊里亂走，卻要圍著一棵老梧桐樹胡亂轉圈兒，這里面是否暗藏著什么玄機呢？

　　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校園空寂無人，只有微弱的路燈散發出霧一樣的燈光，再加上老張詭異的舉動，不由得令人心里發毛，雙腿發直。我呆呆的看著老張繞了一個小時圈子，他又目不斜視的回了宿舍。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老張給我的感覺，卻并非普通夢游這么簡單。因為我以前在古鎮上也見過夢游，老張的舉動跟他們完全不同。他們是混亂沒有規律的，而老張的舉動卻很有章法，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第二天中午軍訓結束，我們宿舍的人一起去食堂吃飯，老張在飯桌上高談闊論，向我們吹噓他高中時的輝煌歷史。我有意無意的問他說：“你們誰見過別人夢游沒？聽說挺嚇人的！”

　　我幾個舍友都搖頭，老張一拍桌子，說：“我高中住校的時候見過一個，繞著操場亂走，全校同學圍觀。那同學后來被人當成神經病，在學校沒法呆了，自己退學了?！?br>
　　老張說話的時候，我故意盯著他眼睛，所謂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判斷老張沒有欲蓋彌彰的意思。也就是說，他并不知道自己夢游的事兒。

　　我決定這天晚上繼續跟蹤老張，看他會不會繼續昨晚的離奇舉動。因為夢游必定是無規律性的行為，老張如果一直重復這怪異的舉動，說明他的行為一定不是夢游這么簡單。

　　我依舊給自己定了鬧鐘，發現老張床鋪空了后，我直接去了學校小樹林。路過宿管房門口的時候，老大爺嘟囔一句說：“你那個同學已經出門一刻鐘了！哎我問你們啊，大晚上你們干嘛去呀？”

　　我隨口敷衍他兩句，直奔小樹林而去。果然，老張還像昨晚一樣圍著同一棵老梧桐樹轉圈子，他目光呆滯，腳步僵硬，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夢游者，卻像是僵尸一般詭異。

　　我心里一陣發毛，想找老師過來處理，但又擔心會驚擾老張，從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后來的整整一個星期，我每晚去小樹林，都能見到老張在氣氛詭異的小樹林里重復著可怕的動作。中間還有一個雨夜，外面下著瓢潑大雨，老張渾身濕透，衣服頭發搭在身上，他卻渾然不覺，依舊繞著梧桐樹轉圈。

　　天上電閃雷鳴，閃電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卻又很快歸于黑暗。老張的臉被閃電照得蒼白如紙，甚至極度扭曲僵硬，不像是活人的臉。

　　我長嘆了口氣，想老張再這樣下去，肯定要重感冒不可。便過去拉他回宿舍，我一碰到老張的手，頓覺他手冷得可怕，像是從冰箱里抽出來似的。

　　我用力拽他，喊他名字，老張猛地把手抽回去，他的勁兒太大了，將我摔得撲倒在地，沾了一身泥水。

　　我一肚子火的爬起來，牛勁兒也上來了，我再去拽他，他身體一甩，便將我甩得撞在樹上，差點折了腰。

　　他勁兒大得不可思議，簡直跟他的身體結構難成正比。在宿舍的時候，我跟老張掰過腕子，老張是我手下敗將，他怎么可能爆發出這么大的力氣，讓我不能近他身？

　　老張在大雨中面目猙獰，我只覺得匪夷所思，如果我再跟老張空耗下去，他很有可能將我掐死。我明智的回到宿舍，去洗手間洗澡換衣服躺下來，一宿無眠。

　　我心里很清楚，老張絕不簡單。按照我們老家的說法，他可能撞上邪性事兒了，作為他室友同窗，我覺得有必要幫他一把。

　　我對這方面的事情并不太了解，只在老宅里見識過一回。陳奶奶在這方面是高人，可惜她已經作了古，我唯一能找的幫手，也就剩小云姐了。

　　我買了張電話卡給小云姐打了一電話，小云姐讓我去她公司找她。小云姐的公司位于市中心一處非常繁華的位置，可謂是寸土寸金之地，他公司在大樓的十二樓。公司裝飾豪華，員工個個西裝筆挺人模狗樣的，我的出現跟公司的背景很不相稱，讓人覺得非常奇怪。

　　我紅著臉找到總經理辦公室，隔著玻璃聽到小云姐在里面罵人，我推門進去，兩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被小云姐罵得狗血噴頭，一臉膽戰心驚的樣子。

　　小云姐見到我，沖他們揮揮手，兩人灰溜溜的出去了。出門前忍不住多看我一眼，我又臉紅起來，覺得自己的隱私被窺穿了一樣。

　　小云姐見到我臉色緩和不少，我在她對面沙發上坐下，早有秘書過來給我端水倒茶，這讓從鄉村小鎮上來的我很不適應。

　　小云姐一身職業套裝，顯得干練精神，英姿颯爽，頗有女強人范兒。

　　小云姐開門見山的說：“你同學遇上邪性事兒了？”

　　我點頭道：“憑直覺，我覺得不像是夢游，挺嚇人的。”

　　我把這段時間老張的詭異舉動一五一十的說給小云姐聽，小云姐眉頭越皺越緊，她咬牙道：“的確有些怪?！?br>
　　她又說：“這段時間，他都會去小樹林吧？”

　　我點頭，以我對老張的觀察，他每天晚上都會“夢游”一回，消失一個多小時，第二天起床后該干嘛干嘛，昨晚的事兒一點不記得。

　　小云姐說：“今晚午夜我去找你！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作祟！”

　　想到小云姐要經營企業，又要在茫茫古宅中尋找那八座奇宅，我這點小事還要麻煩她，我有些愧疚。

　　我看出小云姐特別忙，說完了事情就打算告辭。小云姐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手機盒子遞給我，說：“我昨天幫你買的手機，你拿去用吧?！?br>
　　我瞟了一眼手機型號，頓時瞪大眼睛。這款手機是諾基亞最新款，市場價五千多塊呢，我還只在廣告上見過。小云姐送我這么貴的禮物，讓我受寵若驚，五千塊可是我一年的學費呢，這么貴重的東西我怎么能要？

　　我把手機遞還給她，說：“我不能拿這么貴的東西！”

　　小云姐硬塞給我，說：“就是一部手機而已，你都這么大人了，沒個手機姐想找你都不方便?！?br>
　　我死活不敢要，送我五百塊的手機我興許該接，但這五千塊的，打死我我也不能要，這有悖于我做人原則。

　　小云姐白我一眼，說：“你連手機都沒有，晚上我去找你怎么聯系你人？大半夜的打宿舍電話把你室友吵醒？”

　　小云姐說的在理，讓我無法反駁，只好接了手機。

　　小云姐說：“姐把你當自己人，你別跟姐亂客氣，否則姐可要生氣了??！”

　　新手機又漂亮功能又強大，我回去擺弄了一天才弄明白，惹得室友們眼饞不已。老張坐我頭上刮著腿毛說：“你小子我剛進宿舍那天還以為你就一窮光蛋，沒想到還是富二代啊，眼拙了啊！”

　　另一室友說：“我一來就知道他是一富二代，有個開寶馬的女的來學校接他，寶馬啊！”

　　我窘得不行，百口莫辯，趁他們都出去了，我問老張說：“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勁？”

　　老張說：“除了發現你小子這么有錢讓我有點不爽，其他都挺好的！”

　　我很嚴肅的對他說：“少扯淡，我是問你，覺得自己身體怎樣？”

　　老張壞壞的說：“倍兒好！一晚上伺候三五個姑娘都不在話下，你覺得呢？”

　　我覺得跟老張已經沒辦法交流下去，悶頭睡覺去了，一直睡到被手機鬧鐘吵醒，我看時間剛好兩點。老張床上又是空的，我攜手機出門，出了宿舍小云姐電話打來了。

　　我們在宿舍外碰面，直奔小樹林而去，遠遠看見老張還在圍著梧桐樹繞圈子。我們走近了只見老張眼袋很重，印堂發黑，整個人看上去比前幾天狀態差了許多，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還長了黑斑。

　　小云姐上下打量了老張一番，眉頭緊鎖，我頓時明白，老張的問題不簡單。

　　小云姐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畫了符的紙，又拿出一只古舊破邊的海碗，從一只小瓷瓶里往碗里倒了半碗水。她讓我將海碗放梧桐樹腳下，然后點燃符紙，同時嘴里念念有詞，是我聽不懂的咒語。

　　符紙在海碗里燒成一縷青煙，青煙呈直線裊裊升起數丈之高，小云姐收起海碗放進包里，長嘆了一聲。

　　我心知有異，小云姐說：“這棵梧桐樹上，以前出過事。”

　　“出事是指？”

　　小云姐道：“有冤魂困在樹底下不能解脫，所以他要禍害人。”

　　我心里一陣發麻，想學校人氣這么旺的地方還有冤魂鬧事，可見這冤魂不是一般的冤，可問題是，他為什么偏偏選中老張。學校這么多人，一天換一個都能不重樣的，為什么這冤魂一直揪著老張不放。

　　小云姐像猜透了我的心思，她又從背包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小瓶子，拿小瓶子在我眼皮上滴了兩滴水，讓我睜開眼再看老張。

　　我赫然發現老張肩膀上燃起兩盞虛弱的火光，那火光悠悠忽忽，隨時有熄滅的可能，老張自己卻渾然不知。

　　我指著老張肩膀說：“這火是？”

　　小云姐說：“凡人身上有三味真火，兩肩兩盞，頭頂一盞，這三味真火足以讓鬼怪不能近身。老張頭頂上的火已經滅了，兩肩的火十分虛弱，已經是搖搖欲墜。這冤魂纏著他，就是因為他身上陽火虛弱，陰火旺盛所致?！?br>
　　我心里一緊，道：“你的意思是，老張被冤魂纏上之前，本身就出了問題？”

　　小云姐點頭道：“一般來說，人身上三盞陽火不會出現像老張這種情況，弱而不滅，燃而不旺。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他常年睡在死人堆里，尸體的陰氣弱化了他的陽氣，卻又不致命，所以他的陽火能弱而不滅?！?br>
　　小云姐的話讓我渾身冷颼颼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的起。睡我上鋪的兄弟居然是在死人堆睡大的，這怎能不讓人心膽發寒。幸虧我已經在老宅里見識過孤魂野鬼和百年老尸，否則早嚇得魂飛魄散撒丫子跑掉了。

　　我問小云姐說：“那該怎么辦？”

　　小云姐沉吟片刻，道：“分兩步走吧。先解決掉梧桐樹上的冤魂，再找出老張身世之謎，為什么他身上陽火這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