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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節　　超級女生的獨白

作者：付良舉    

　　關于我的故事應該從哪里開始呢？

　　我想，還是先做自我介紹吧，認識新朋友的時候都應該先做自我介紹的。

　　我姓龍，名珠珠，連起來就是龍珠珠，一個特土氣的名字。我從小生活在大海里，是東海龍王的女兒。我爸爸是個和藹可愛的老頭子啦，我的任何要求他都答應，但唯獨一件事情任憑我如何央求他都給予拒絕，是什么事情呢，我后面會講到。

　　我知道你們在嘲笑我的名字，我也無奈啊，在我長大懂事之后，我曾因為名字的事情與我爸爸認真探討過，我執意要求改名字，可我爸爸總是淚眼汪汪地說：“珠珠啊。”

　　一聽到別人喊我珠珠我就覺得很是不爽，盡管喊我的人是我爸爸，我也毫不留情地給他白眼看，我爸爸拖著哭腔說：“珠珠啊，可憐你死去的媽媽呀……”

　　得，就因為我死去的媽媽，所以我沒有改成名字，因為我可憐的媽媽是在生我的時候死去的。（默哀！）雖然在我懂事之后，我爸爸曾滿面愧疚地告訴我，假如他不是聽從我媽媽的話，而是把寶物給我媽媽用了，她也就不會死去。我怒氣沖沖地看著我爸爸：“那你為什么不給我媽媽用？你舍不得嗎？”

　　我爸爸沒有回答，他既沒有告訴我那究竟是什么寶物，也沒有解釋，我看著他無辜而悲傷的面孔，又怎么能夠忍心責怪他呢？畢竟，我媽媽是因為生我而死，畢竟，這么多年來我爸爸是又當爸爸來又當媽媽，含辛茹苦地把我一手拉扯大。我記得小時候因為不放心讓別人帶我，爸爸早朝的時候也要把我帶在身邊。記得當時在龍宮的宮殿里，大臣們指指點點，竊笑不已，這讓我很是憤怒，所以我就哇哇哭了起來，嗓門之大，據說，讓海面上刮起了哇哇風暴，為這事情，我爸爸曾被玉皇大帝狠批一頓。

　　倒是王母奶奶很喜歡我，她對玉帝說：“你就別批東海龍王了。”她抱起我，笑咪咪地說，“瞧這丫頭，長得多叫人心疼啊。”要么怎么說我打小就是個聰明的丫頭呢，一聽別人夸我，我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我爸爸后來告訴我，我還邊笑邊手舞足蹈呢）。我一笑王母奶奶更高興了，她說：“瞧，這小姑娘還會笑呢。”暈，什么叫還會笑啊，我還會哭呢。

　　她說：“我批準了，以后每月一次的天庭例會，東海龍王都可以帶你家小姑娘上殿。”

　　就這樣，因為本小姐的聰明可愛，獲得了天庭例會的出席資格，并且因為這個榮譽，讓我在海底世界里的人氣迅速提升，一時間成為了超級女生，也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你想呀，我去天庭都像去玩似的，還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敢做的呢？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凡事真是有兩面性的，天庭例會給我帶了榮譽，但也帶給了我煩惱。

　　隨著我的懂事，漸漸地，在去天庭的路上，我看得多了，見識也就廣了，想想自己的水宮，覺得真是沒勁，于是，在我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向我爸爸提出，我要離開龍宮，到外面的世界好好玩玩。

　　我爸爸一聽我這個要求，臉色都綠了，他顫抖地說：“珠珠……”

　　我頭一揚：“必須得去。”

　　“珠珠啊，可憐你死去的……”

　　“不許提我娘！”我搶在我爸爸前面堵住了他的話頭。總是提我媽媽，我改名字不讓改也提，我去外邊闖蕩江湖也想提，難道我媽媽的死是我故意所為？那天我準備與我爸爸死磕，說什么也得離開龍宮，去外面闖蕩闖蕩。

　　“可是，外面的世界很復雜啊！”我爸爸說，邊說邊喘著粗氣吹揚起他花白的龍須。

　　我說：“很復雜怎么啦，我才不怕。”

　　“壞人很多啊。”我爸爸說，“他們會抓你參加巡回展覽的啊。尤其是凡間，人們心理可復雜了。”

　　“他們敢抓我，我就抽他們！”我揚起手，惡狠狠地說。

　　我爸爸開始反復給我講述水里究竟在哪些地方勝過陸地與天空，反復地講，比唐僧伯伯還能講，從中午一直講到快要開晚飯，我坐在椅子上鼓著腮幫子，左耳聽，右耳出，不斷說：“就要去，就要……”

　　我爸爸的眼淚終于顫顫悠悠地流了下來，他拉著我的手，顫抖著嘴唇說：“珠珠啊，你怎么就這樣狠心留下爸爸一個人呢？你知道，爸爸是要把龍位傳給你的，你走了，以后誰來和爸爸做伴，誰來統帥東海龍宮呢？”

　　我爸爸說完用手摸著我的頭發，我聽見他沉重地嘆息，然后轉身走出大廳。我聽見他在出門的時候說：“唉，都是外面的花花世界給鬧的，我們的龍珠長大了，不再管老爸了。”

　　就這樣，隨后的一年里，我再也沒有提出離開龍宮到外面去的要求，因為我怕我爸爸東海龍王會傷心。所以，現在我十六歲了，我長大了，也就失去了每月出宮參加天庭例會的資格，也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海洋。很多時候，我都會浮在水面上，看著藍天白云，覺得很憂傷。我聽說在很遠的地方，別的海域里，有一條小美人魚為了自己心愛的王子在巫婆那里討得丹藥，然后吃下去讓自己的魚尾化作雙腿……這故事雖然最終是一個悲慘的結局，可她畢竟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那我的夢想呢？

　　我每天浮在水面暢想，然后就會聽到附近岸灘上的居民尖叫著喊道：“看啊，好大的一只鯨魚，捉住他啊。”

　　我想我爸爸不讓我離開是對的，世間的人果然都很恐怖。

　　我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完了，吃在水宮住在水宮，每天面對那些蝦蝦蟹蟹，了此一生。雖然在我的心底里我想要的生活不是這樣的，但是我卻沒有辦法改變，因為我只要一出現想離開龍宮的兆頭，我爸爸就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我覺得爸爸這個法子很厲害，每次都把我收得服服帖帖的（直到離開龍宮之后，我才明白，這是凡間女子的殺手锏，而我爸爸給活學活用了）。

　　假如我像別的海底的女孩子一樣，從沒有走出過龍宮，假如我是個傻子或者呆子，這樣的話即使我出去過也不會有所依戀。小時候，我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喜悅，什么是哀愁，每次看到龍宮老臣蝦大叔弓著身子在龍宮里唱著“最近比較煩，比較煩”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挺好玩的。我站在他身邊，閃爍著眼睛，問他：“大叔，你唱什么呢你？有什么好煩的？”

　　蝦大叔沒正眼看我，他耷拉著腦袋說：“小丫頭片子，你知道什么是煩惱嗎？”

　　氣得我當時就想胖揍他一頓，但我爸爸經常責備我野性十足，像個假小子，說得我很沒面子，所以，我強忍住了，我爬到他耳朵邊大聲說：“大叔，您真是吃飽了撐的啊。”說完，我撒丫子就跑，氣得這位三朝元老直吹胡子瞪眼睛。

　　我假裝沒看見，依舊每天吃過飯就去找那些大臣們的孩子玩耍，我們玩擲箭投壺，輸了的人就要將自己最喜歡的寶貝無條件地送給贏了的人。那時候我的眼力特別好，每次都是贏多輸少，所以從小到大，我就積攢了很多好玩意兒，什么碧綠翡翠、龍眼明珠等等，應有盡有。別人說，這些寶貝在外面可以換作錢幣，所以，我之所以底氣十足地叫囂著離開龍宮，也是因為我有這些合法寶貝，它們可以成為我行走天下的盤纏（要不怎么說，富家的孩子一著急就離家出走呢，因為有經濟基礎啊）。更何況我是龍宮公主，要什么有什么，身邊的寶貝更是數不勝數。

　　蝦大叔的閨女蝦咪也曾偷偷勸過我私自離開的。蝦咪是蝦大叔的女兒，我從小的玩伴。蝦咪長得很秀氣，說話時聲音溫溫柔柔的，輕輕的，像潺潺溪流一樣。蝦咪最大的特點是走路總把胸脯挺得老高，因為她說，她一輩子都要堂堂正正地做人，不再弓起身子啦（真是個優秀青年）。同時，我們的蝦咪小姐也很用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蝦咪說，她也不要做花瓶，她要名副其實。至于名副其實什么呢？我問過蝦咪，但她沒告訴我，只是臉紅紅的，用一本發黃的書籍把自己遮起來（那本書叫什么名字，我忘記了，似乎有個“媚”字）。蝦咪曾央求我跟她一塊兒學那本書上的知識，我才不干呢。我龍珠珠小姐天生“慧智”，用得著讀死書嗎？

　　蝦咪極力勸我私自離開龍宮，我不是沒想過啊，可是我又怎么會那樣做。要私自離開我不會等這么多年，我是個好姑娘，我不希望看到我爸爸傷心難過，那樣我寧愿自己放棄希望放棄夢想。我想，既然再怎么央求也沒有辦法說服爸爸，不如就死了外出闖蕩的念頭（有什么嘛，在哪兒過一輩子不是過啊）。

　　可事事難料，也許一切的一切真是早已注定的。在我十六周歲生日那天發生的一件事情仿佛迅猛的導火索，將我壓抑的心門完全打開，讓我下定決心一定要離開龍宮，闖蕩江湖。

　　那么，那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讓我如此心胸寬闊的小青年這樣煩躁，近而憤怒呢？這事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