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輝的話,嚇了尹亮一跳。
他轉過來,貼著彭輝的刀尖聞了聞,說:“是。人血。”
彭輝轉頭再看這些床,就覺得很有些詭異了。他說:“莫非……這里是殺人的地方?”
尹亮狐疑地四下看看,說:“不能吧。這里這么多的床,倒像是睡覺的地方。”
彭輝搖頭,指著眼前的大床說:“這張床,你看像睡覺的地方?”
尹亮看了看,說:“這張床……上面還蒙了一層皮子,我怎么看著像郎中處理病人的地方呢?我哥哥家也有這么一張床,對了,給你處理傷口的時候,你就是躺在一張這樣的床上。這上面的皮子,是狗皮的,沾上血,一擦就干凈了。”
彭輝看看這張床,看看周圍的十多張床,說:“那就是說,這里是給人處理傷口的地方?”
尹亮看了看腳下大桶的半桶血,說:“就算是處理傷口,積攢了這么多的血,他們就這么放著?他們怎么不倒掉呢?”
彭輝說:“走,先到別的房間看看去,看完再說。”
第四個房間竟然是個空房間。房間跟第三個房間差不多,偌大的房間空空的,好像未曾用上的樣子。兩人轉著圈看了看,在房間角落里找到一堆布袋子。布袋子比較大,長長的。尹亮拿起一個看了看,無意中跟自己的身長比較了一下。彭輝看到了,忙說:“先別動!”
尹亮把袋子放在身前一動不動。彭輝走做來,上下端詳著,臉猛然就綠了,駭然點頭,說:“我知道了!這袋子是裝人的!裝死人的!”
尹亮一聽,厭惡地把袋子一扔,跳出好遠。
彭輝呵呵笑了,說:“這些應該是沒裝過死人。其實裝過也沒什么可怕的,人死了跟別的動物是一樣的。”
兩人圍著房間轉了轉,尹亮發現在角落有一扇門,剛要過去拉開,突然聽到外面似乎有聲音。這次彭輝也隱約聽到了,兩人走出房門朝過道看了看。
外面腳步聲清晰了,彭輝拉著尹亮進房間,躲在門后。
腳步好像走到大門口停住了。兩人互相看了看,靜靜地等著腳步跨進大門。然而,外面的人好像知道他們在等著,跟他們比賽耐心似的,一動不動了。彭輝和尹亮也一動不動。
讓他們意料不到的是,對方根本沒跨進來。彭輝聽到一聲大鐵門被拉動的聲音,猛然醒悟,喊了一聲:“不好!”就跳起來,朝外沖。
尹亮也意識到了對方的意圖,也跟著沖了出去。
然而,他們只看到了最后的一縷光線,然后大門猛然就被關上了。等他們撲過去,剛好聽到了鐵栓栓進大門的聲音。
兩人拽著里面的大門鐵環拽了拽。但是因為大門特別沉,加上做得嚴密,他們兩人的力量,竟然只是拽著大門輕微晃動了幾下。
尹亮惱了,罵道:“誰關了門,媽的,想找死不是?”
外面一陣腳步聲,似乎越走越遠,彭輝說到:“外面的兄弟別忙走,我們誤闖寶地,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如果我們冒犯兄弟,我在這里向你賠禮道歉了。別的好說,先放我們出來行不?”
外面的腳步聲只是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走遠,彭輝喊道:“兄弟,兄弟……。”
尹亮聽著腳步聲消失了,知道對方并沒有走太遠。彭輝一個勁兒地說好話,對方一直沒回應。尹亮終于忍不住,繼續罵:“媽媽的,你這個王八蛋,有種你來跟你爺爺戰三百個回合,背后下黑手你是你姐姐生的!……。“對方一直沒聲音,尹亮罵了幾句,知道沒用了,沮喪地倚靠在門上。
彭輝看了看房子,說:“沒事。這房子應該不是很結實,咱在墻上拆開個口子,就應該可以出去了。”
尹亮搖頭,說:“這房子不是那么簡單,剛剛我在過道看到有拆開的地方,似乎也有人想從這里出去,但是沒成功。”
彭輝一愣:“什么?沒成功?那個拆開的地方在哪里?”
尹亮說:“走,去看看吧。看看就知道了。”
大門關上,光線更加暗淡了。兩人摸著黑,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尹亮在前面,用刀劃著墻壁。走了一會兒,他站在了,說:“應該就是在這里。”
彭輝彎下腰看了看。借著些微光線,能看到幾塊拆下的石頭,他放下刀,用僅存的左胳膊摸了摸墻,猛然停住了。他用刀把在墻上拍了幾下,狠狠地罵了句:“媽的,這墻比鐵還硬!”
尹亮也用手摸了摸,說:“沒錯。這墻比錦衣衛水牢的墻都結實。”
彭輝站起來,說:“他們這是有目的的,是想困死咱。可惜看錯人,錦衣衛可不是他們隨便能困住的!”
兩人來到那個有床的房間,找到一處窗戶,試著撬了幾下。結果讓他們非常失望,窗戶做得比墻體都結實,整個就是一大塊鋼鐵一般堅硬的三合土打成的墻,兩人砰砰敲打半天,只在墻上劃出幾道白痕。
尹亮想了想說:“不行就只能從屋頂出去了。”
屋頂一般是房子的軟肋。不過因為光線不好,他們看不到屋頂。尹亮掏出飛虎爪朝屋頂扔了幾下,想抓住屋頂的椽子什么的。沒想到飛虎爪一扔出,就像碰到了鐵板一樣,在他們的頭頂脆響了一聲,砰一聲就掉了下來。
尹亮又朝別的地方扔了幾下,依舊。彭輝說:“別扔了。既然他們能把墻都做了,屋頂肯定也處理好了。弄不好,是用鐵板裝起來了。”
尹亮沮喪地收起飛虎爪,問:“那怎么辦?”
彭輝剛要說什么,突然傳來一聲呻吟。呻吟聲很細,卻很清晰。不過因為是在黑影中,聲音透著陰森鬼氣,嚇得尹亮一哆嗦。
彭輝輕輕說:“有人!“尹亮說:“不會是鬼吧?”
彭輝說:“鬼怕什么?我們是大明錦衣衛!敢當我者,鬼神通殺!走,看看去!”
兩人朝著傳來呻吟聲的方向走。兩人根據聲音傳來的方向推測,那聲音是來自東邊。通道到頭,就是墻壁了。兩人只好回來,進了剛剛他們進的第四個房間。
呻吟聲只出了一聲,就沒了。兩人只好在房間里半看半摸,到處找人。順著墻轉遍了,就在屋里拉著手摸索。一直都摸索遍了,他們在屋子里摸到了許多的舊衣服,摸到被子和褥子,就是沒摸到人。
就在兩人郁悶的時候,呻吟聲又響起,聲音細微欲斷未斷,夢幻一般。這次兩人聽清了,聲音來自房間的東北角。
兩人一路摸過去,還是一個空,沒摸到人。不過,彭亮摸到了木門。他想起剛剛他們剛要開這個門,外面想起了腳步聲,他們就把這碼事兒忘了。顯然,這門里有蹊蹺。
尹亮推開門,里面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彭輝朝里走了幾步,一腳踏空,險些摔倒。他蹲下身,用手摸索了一下。是一個洞口。一個圓形的洞口。
在錦衣衛當差時,他們有全套的裝備,有專門照明的火折子。現在大白天誰會想到照明的玩意啊。
兩人先嘀咕了一會兒,覺得即便這洞里有危險,也應該進去。說不定這里是個出口呢。
彭輝覺得這個地方應該是朝外通著的。這個房間里的東西,給人的感覺,這里應該是放死人的地方。把死人放在這里,那這里就應該靠著朝外運死人的出口。
所以,這個地方很有可能是一個出口。
這些人在撤退的時候,也許在這里設置了很多機關,甚至把出口堵死,如果真的是那樣,那他們也就死心了。
反正,現在對于他們來說,這里也許是死的入口,也許是生的出口,不下去看看,他們什么也無法知道。
彭輝要走在前面,尹亮不讓。他手腳齊全,怎么會讓少了一只胳膊的彭輝走在前面?彭輝雖然比尹亮歲數少,但是在錦衣衛的時候,彭輝對尹亮一直很照顧,因此在尹亮心里,對彭輝一直有種“大哥”的感覺。錦衣衛雖然等級森嚴,可是在這些提著腦袋過日子的人眼里,兄弟義氣是比生命都要重要的。
彭輝沒跟尹亮啰嗦,一步上前,用腳試探著找到洞口的臺階,邊試探邊慢慢朝下走。尹亮在后面緊緊地拽著他的衣服。
下了幾層臺階,他們就完全湮沒在黑暗中。睜著眼跟閉著眼似乎一樣。尹亮兩只手交替著拽著前面的彭輝,用剩下的手,不時地試探著兩邊。彭輝則把刀裝進鞘中,用帶著鞘的刀,在前面探路,因此兩人走得很慢。往前走了幾步,尹亮聞到一股非常難聞的臭味兒。他說:“怎么這么臭?”
彭輝經歷多,早就聞到這是動物或者人的尸體在腐爛時臭味。知道尹亮膽子小些,他只說:“我也聞到了。大概是有什么死在了里面吧。”
尹亮驚訝:“那……不會是人吧?”
彭輝說:“活著的人我們都不怕,還怕死人嗎?”
彭輝的話還是有些作用的。也不知道是曾經的官職的作用還是彭輝的勇猛讓尹亮有了些心安,反正他不說話了,跟在彭輝后面安靜地走。
走了不知多長時間,臭味越來越濃。濃得都似乎凝結成了墻壁,兩人需要咬著牙,忍著惡心,硬著頭皮朝前走。腳下好像有水,腳底發粘,并且越往前走,腳下越粘,兩人走起來趔趔趄趄,小心翼翼。
道路實在太難走,兩人不得不扶著墻壁,慢慢朝前走。走了一會兒,彭輝突然感到腳一滑,他驚訝地喊道:“這兒是個小下坡!”剛喊出口,人就繃不住了,踉蹌了幾下,砰一聲就摔倒在地上。
后面跟著的尹亮雖然多少有點兒準備,但是,根本沒想到這突然的下坡這么陡,這么滑,也是剛走了兩三步,就摔倒在地上。
彭輝摔倒后,手還碰到了一個一個硬物。他以為是一截木頭。當時心還一動,覺得下面有了木頭,似乎應該有出口了吧。他的手順著木頭朝上摸,摸了一會兒,猛然就把手縮了回來。
是一具尸體,一具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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