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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作者：一粒塵    

　　 正在四處物色呢，袁大興來她家了。愁眉苦臉的說小兒子志堅腦子就是個榆木疙瘩，讀書怎么都讀不進去，他自己也沒了興致，堅決要求退學，想去學門手藝，最好是廚師，把他媽媽祖傳的紅白案撿起來。可他今年才十三歲，到哪去學，誰肯教他呀？

　　 心蓮一思忖，這不正好么，就讓志堅來幫忙打下手，知根知底的孩子，也好調教。便將想法向袁大興提出來，袁大興當然一百個樂意，說太好了，將孩子交給你比跟著我更放心！

　　 就這樣，籌備一段時間后，“蓮香家常菜館”熱熱鬧鬧開業了。開業那天，心蓮將向老師夫婦和他們幾個同事、菜場開早點鋪的幾戶店主、租住附近的左鄰右舍、以及老雕和他的兄弟們，一起請來，開了三桌酒席，由心蓮掌勺，免費讓大伙品嘗了一頓。

　　 那天，老雕特意交待他的兄弟們，全部換上正經人穿的白襯衫、藍褲子，頭發梳整齊，說話吃飯都要低調文明，所以沒有人認出他們是“油子哥”、覺得有什么異樣而嚇得逃跑。

　　 在心蓮的精心烹制下，每個桌子上的八個熱菜、八個涼菜讓大家贊不絕口，各自回去后口口相傳，幫心蓮做了一回免費廣告。隨即慕名而來的顧客絡繹不絕，加之價格公道合理，一時間生意異常火爆，倒讓心蓮有些措手不及。

　　 心蓮每天從凌晨兩點起床開始忙得腳不沾地，發面、剁餡、打豆漿，準備開門營業，一直忙到夜里九、十點，回去還要盤存算帳，根本休息不了幾個小時，有時間她就盡量讓志堅多睡會，畢竟還是個孩子，欠瞌睡欠的厲害。但是她自己也不是鐵打的，這樣堅持了一個月，終于身體再也扛不住，有時炒著菜就能睡著。實在沒法兼顧，便只得將早餐生意不做了，一心一意經營中晚餐。

　　 心蓮將當初磨盤嫂教她的和這些年自己摸索總結出來的一些燒菜技巧，一樣一樣手把手的教給志堅，志堅這孩子雖然書讀不進去，但是學手藝倒還有天份，也勤快肯學。心蓮除免費供食宿外，每月還付給他二十元工錢。周末志剛仍和袁歡姐妹一起回心蓮家，心蓮在店里安了張床，平常志堅睡店里，周末志剛回來就兩兄弟擠擠。袁柳也考上了十口鄉中學，三個孩子都去住了校。

　　 餐館生意興隆，每天流水可觀，一年不到的時間，心蓮便已將向老師的借款連本帶息還上了。除此外，她還有了一筆小小的積蓄，她一直在悄悄準備實現她的購房計劃呢！

　　 手頭寬裕和生活條件的改善，使她們一家終于過上了想吃肉便有肉吃的日子，老的小的在豐衣足食的滋養下，一個個都變得白里透紅，氣色好極了。一年四季，袁歡三姐妹都堅持每天必換內褲，寒冬臘月里也要保證一周必洗一次大澡，就連徐幺兒和柳強，她們也以不給飯吃為威脅，逼著他倆每天早晚各刷牙一次。她們身上的鄉土氣息在慢慢的褪去，言談舉止已經頗有城里人的風范了。

　　 就在心蓮幾乎已經攢夠買房錢的時候，次年初夏的一個夜晚，瘋瘋顛顛近十年的徐幺兒在睡夢中壽終正寢，享年七十四歲。

　　 心蓮為她裝殮了里外、單夾共九套高級綢緞壽衣，按當地習俗，放入一副上等松木棺材里，將徐幺兒運回了紅堤臺。

　　 在老屋，心蓮以辦白喜事的全套頂級標準和配置各請了一班吹鼓手、嚎喪女、道士先生，做了三天三夜道場法事。宴請前來吊唁和幫忙親朋的酒桌擺了二里地，以流水席的方式，隨到隨開席，雞鴨魚肉一籮筐一籮筐地運過來，大量敞開供應。

　　 送葬那天，隨著身披白衣的抬杠八仙渾厚悠長的“嗬---！”一聲，將棺木抬了起來，心蓮率領眾子女披麻戴孝扶著靈柩，哀哀戚戚。這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在袁氏宗親的陪伴和全村鄉親父老的見證下，以紅堤臺村史上規模最空前、最隆重的禮儀將徐幺兒安葬在了袁文武、袁文兵兩兄弟墳旁。

　　 徐幺兒隆重、熱鬧的葬禮轟動了整個紅堤臺，包括周圍的四鄰八鄉。一方面，人們特別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們，對徐幺兒死后享受的種種哀榮是充滿了羨慕和向往，他們在想：自己百年歸西后可能連徐幺兒一半的待遇都享受不上呢；另一方面，人們又對當初名譽掃地，幾乎是狼狽逃離故土的小寡婦柳心蓮是滿肚子的好奇和驚嘆：這個女人，到底會什么魔法，竟然在短短幾年間，讓那個窮得叮鐺響的袁家，在她一介女流手中翻了身？

　　 袁家的故事，成為當地人們相當長一個時期以來談也談不完的話題。

　　 喪事辦完后，袁文兵的兩個姐姐撲通一聲跪在心蓮面前，規規矩矩向她磕了三個頭，感謝心蓮這些年伺候老人、照顧孩子、撐起袁家的門戶，特別是這次老太太的葬禮辦得如此風光熱鬧，讓袁氏后人揚眉吐氣，可全都是仰仗你心蓮的功勞啊！

　　 那一刻，心蓮百感交集，淚如泉涌，終于結結實實痛哭了一場，為袁家、為自己、為命運……為辦這次喪事，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積蓄，但這又如何？她終于向這里所有的人證明了自己！

　　 心蓮的餐館生意經營得風生水起。兩年后，她又在江原市（江原已撤縣建市）開了一家分店，老店交給已經基本出師的志堅幫忙打理。

　　 江原市這邊的店，是心蓮和瓜姐一起在管理。那個曾經老實善良的劉哥，不知何時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幾年間不但輸光了全部家產，還在外面欠了一大圈賭債。討債的人一天天找上門來，讓他們的生意也做不成了，瓜姐跳起腳和劉哥吵了無數架，宣布要跟他離婚，他便跪下來痛哭流涕請求原諒，過些天又外甥打燈籠－－照（舊）舅。

　　 瓜姐死了心，堅決要求跟著心蓮到市里來。劉哥尋過來，可憐巴巴的向心蓮哀求給口飯吃，竟然當著她的面剁了自己一截手指頭，以示戒除惡習的決心。心蓮念著他往日的好，便讓他給志堅幫忙打打下手，但交待志堅：絕不能讓他沾染錢財、經濟方面的事情！

　　新店慢慢也做得有了起色，開始盈利了。次年春節前，她在江原市買下了三間房子，一家人總算有了屬于自己的窩。搬家那天，孩子們興奮得分配著房間，心蓮用手一遍遍撫摸著刷得雪白的墻壁和泛著人影的嶄新家具，忍不住再次潸然淚下……

　　但漸漸的，她明顯感覺自己在財務以及經營管理這一塊有所欠缺了，比如明明生意是不錯，但開支也驚人，買菜購物不說，一家人的生活、孩子們的學費、生活費以及添置的日常用品，都在營業收入里隨用隨開支，根本沒個具體的數。這樣幾年時間下來，幾乎是本糊涂帳。

　　 生意特別繁忙時，對顧客沒有一個科學合理的安排方案和建議，而且忙中易出錯，點錯菜、上錯菜，顧客不滿意要求退菜等時有發生，通常造成效率低下和浪費，且讓顧客心生不滿。心蓮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想自己應該去充充電了，系統地學習一下經營和財務管理方面的知識。

　　 她們專門請了一個炒菜的大師傅、一個服務員，瓜姐負責前臺接待收銀，心蓮便報了電大企業經營管理大專班，每天夜里和周末去上課。時隔多年后重新拾起書本，起初讓她頗不適應，老師講的重點和布置的作業，她領會完成得有些吃力，便不得不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花在學習上，放在店里的時間相對來說便少了些。

　　 這天傍晚，心蓮來到店里，見已經有兩桌客人，便和瓜姐一起忙開了。瓜姐指著其中一桌悄悄對心蓮說：“這些人這段時間天天過來吃霸王餐，點上一桌好菜，還要好煙好酒，吃飽喝足后也不說結帳的話，就揚長而去。”

　　 心蓮一看他們的裝扮，便知不是好惹的主。酒過三巡后，這群人捶著桌子嚷嚷道：“叫你們老板來給我們敬酒！”

　　 服務員小姑娘不敢怠慢，趕緊出來告訴心蓮。心蓮拿出一只空杯，倒了一杯啤酒走進包房，一見心蓮進來，一群醉熏熏的漢子馬上起開了哄，還有人打起響指、吹了聲嘹亮的哨子：“喲嗬！沒想到這家小飯館還藏著這樣一位標志美人兒哈！夠味、夠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