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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作者：漱玉.    

　　顧蕙蘭生下八天母親被日本人槍殺。

　　顧蕙蘭的爸爸是白洋淀地區(qū)地下黨的組織者，也是一名小學校長。大哥是大名鼎鼎雁翎隊隊長，二哥也參加了雁翎隊。他們成天鉆在蘆葦蕩里跟鬼子斡旋。媽媽和姐姐們是聯(lián)絡隊隊員，專管送信、傳情報。媽媽生下顧蕙蘭第八天，上級得到消息，鬼子要攔截天津水路到石家莊的物資，這批物資是大部隊的藥品，不僅數(shù)量少而且極其金貴。消息被泄露了，必須馬上送出消息，讓藥品物資改旱路運輸。

　　顧蕙蘭的媽媽帶著顧蕙蘭和她最小的姐姐，劃著船送信了。媽媽把信搓成小紙卷插在搖櫓的漿柄里，即使掉到水里搖櫓也會飄在水面上。媽媽和姐姐送過很多次信了，非常有經(jīng)驗。其實，她們心里非常清楚，每一次送信都冒著生命危險。

　　媽媽頭上包著圍巾，邊劃船邊摘菱角，船尾拖著漁網(wǎng)，里面已經(jīng)撞進去好幾條魚。媽說，今晚哥哥們回來給他們燒魚、炒蝦、煮菱角。大哥最喜歡吃貼餅子熬小魚，黃豆炒河蝦。姐姐說，哥哥們肯定會給自己帶野鴨蛋回來，說不定還會打兩只野鴨呢。提起哥哥，媽媽的臉上充滿了幸福和自豪，姐姐的臉上充滿興奮。

　　水邊人家的生活比起平原人相對滋潤一些。夏天，水里的魚兒蝦兒、菱角、蓮藕、雞頭米正鮮，入冬封河前，把河里的魚、蝦撈上來直接扔到圍著竹席的房頂上，天然冰窖的冰凍海鮮可以夠全家人吃一冬天。沒有日本鬼子入侵，他們的生活該多么平靜祥和啊。

　　媽媽搖著船剛剛拐出密稠稠的蘆葦蕩，就看到不遠處日本鬼子的膏藥旗了。鬼子也看到了她們的小船，他們咿哩哇啦大聲叫喧著。顧蕙蘭的媽媽趕快把船靠近蘆葦，讓姐姐抱著顧蕙蘭鉆進了望不到邊的蘆葦蕩。孩子們天天鉆在甸子里，掏鳥蛋、摘蓮子、撈魚、捕蝦、找雞頭米、采菱角，這幾年，常常躲日本鬼子，有時整夜睡在蘆葦蕩里。所以，白洋淀的每個孩子都對蘆葦蕩熟悉不已。顧蕙蘭沒有哭，她睡得特別香甜。

　　姐姐剛剛蹲下，就聽到了槍響，她透過蘆葦，看到了媽媽的船向另一片蘆葦蕩劃去，這是為了引開鬼子，媽媽擔心他們發(fā)現(xiàn)姐妹兩人。鬼子完全殺人不眨眼，他們根本就沒有追顧蕙蘭的媽媽，直接開槍射擊，母親的船還沒來得及鉆進蘆葦蕩。姐姐說，她看到媽媽倒下去的時候，眼睛死死地望著她們藏身的蘆葦蕩，她胸前的血把船板都染紅了。每聽到這句話，沒有見到過母親，沒有得到過母愛的顧蕙蘭非常難過，這種難過更加重了她對日本鬼子的仇恨。

　　后來，顧蕙蘭一家被授予烈屬，她們自然成為烈士子女。解放后，當雁翎隊隊長的哥哥當上了縣領(lǐng)導，哥哥和顧蕙蘭都上了大學。后來，顧蕙蘭大學畢業(yè)后分配在北京一所醫(yī)院當醫(yī)生，然后嫁給了哥哥的同學梅抒頤。

　　那一年，梅抒頤正在陜西參加支援三線建設。梅宅被人盯上了，這個院子里舊的東西太多。廁所公主的媽媽肖雅清那時候還年輕，在街道小廠糊火柴盒。她帶了一幫人，要求把房子分給火柴廠當倉庫。有人還叫喧讓他們?nèi)野岢鋈ァ?br>
　　顧蕙蘭說，你們侵占我家房子絕對不可以。梅抒頤六歲進京就跟老家斷絕了關(guān)系。我出生于革命家庭，全家都是地下黨，我是烈士子女，雁翎隊的故事中國人誰不知道，我哥哥是隊長。顧蕙蘭先搬出自己硬邦邦的家庭，以此挺起自己的脊梁。

　　她繼續(xù)說，我和梅抒頤上學時就加入了共產(chǎn)黨。你們沒有資格占我們的房子。我姐姐的孩子，現(xiàn)在是孤兒，在我這寄養(yǎng)，我們沒有富裕房子給你們。

　　顧蕙蘭絕不會跟他們妥協(xié)答應把房子騰出來。她繼續(xù)跟他們講道理。

　　家里的東西有些是我的陪嫁，是我死去母親留給我的紀念，你們沒有資格動一個革命母親的遺物。

　　年輕的肖雅清根本不理這一套，他們沖進房間就扯畫，抱著瓷器向外沖，顧蕙蘭跟肖雅清搶瓷罐，拉扯中把小拇指掰骨折了，直到現(xiàn)在也不能伸直。瓷器還是被摔壞了不少，畫也被扯爛了。顧蕙蘭急了，說要去派出所，告你們私闖民宅，破壞別人的生活。還要讓她哥哥，找居委會主任，講講他們?yōu)槭裁此疥J民宅。

　　彩武叔也趕過來，說三姑何碧筠在大學里就參加過學生運動，接受過新文化思想教育。

　　經(jīng)過顧蕙蘭這么一鬧騰和彩武叔的解釋，真把肖雅清那幫人給鎮(zhèn)住了。灰溜溜的走了，再也沒有難為他們一家，更沒有占用他們房子。

　　他們撕掉的其中一幅是顧愷之的富春山小畫。晚年，八十歲的顧愷之在浙江富春山深居，除了創(chuàng)作了巨幅《富春山居圖》外，還創(chuàng)作了不少富春山的小畫在市場上出售，以換取銀兩供自己生活。還有一幅畫是勃朗寧的一幅栩栩如生的飛鳥圖。粉彩鏤空瓶是乾隆時期的。

　　所以，從梅抒頤的姑姑到現(xiàn)在，近百年的風風雨雨，命運變遷，這個家雖飽經(jīng)風霜，平平安安走過來，實屬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