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又用我們威脅你了？”顧誠大吃一驚，“這廝怎地如此卑鄙無恥？好歹我二人今日才幫六扇門辦了差，成功抓獲昆侖奴。他豈能說翻臉就翻臉？
“對啊對啊，”程歡亦變色，“交易完成，都是說好的事情，他謝淵總不能不講理吧？”
“講理？”想想謝淵在冷宮柴房賴賬的行為，云凰嗤之以鼻，“他謝淵就是不講理了，你我能如何？
“六扇門本就不是講理的地方，他謝淵更不是講道理之人。
“現如今，你倆好不容易擺脫牢獄之災，我豈能讓他再抓住把柄，重新將你們投入大牢？”
“再投入大牢又如何？”程歡脫口道：“我和誠哥都不怕！”
“閉嘴！”顧誠呵斥他，看向云凰的目光，卻略有些疑惑，“阿凰，你是不是對謝淵有什么誤解？
“以他今日在狹斜的表現，看上去，像個好官……”
“我沒說他不是好官，”云凰接嘴很快：“但好官，未必就是好人。
“在大是大非上，我承認謝淵確實立場堅定、明辨是非。但我們也不能否認他是個陰晴不定、亦正亦邪的魔王。
“這種人善變易怒、冷血無情，打交道時必須得順毛擼。若逆著他來，勢必要吃虧。”
“可是……”
“別可是了。
“事已至此，說再多也無益。
“唉，”云凰輕嘆：“今日終歸是我們算計謝淵在先。嚴格論起來，乃是我們理虧，欠了他一份人情。
“而昆侖奴的案子，李少卿早就卷進去了，想全身而退，恐怕沒那么容易。
“想李少卿對我們不僅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即便不顧忌咱們仨的性命，也總得給李少卿點薄面，還了謝淵這份人情。
“偏巧現在有機會，我何不抓住，徹底償還了謝淵的人情債？日后咱們兄妹仨被逼著替六扇門辦事時，也不用處處看謝淵臉色，受制于他。”
“……”顧誠和程歡啞然。
云凰說的不錯，欠人錢財可還，欠人人情，卻沒那么容易償還。
開弓沒有回頭箭，抓捕之勢已成，想后悔早已來不及。
退一萬步講，若能借此東風，順利將延祚坊的魑魅魍魎一網打盡，繼而在整個長安城內形成一股打。拐風暴，將那些見不得光的罪惡統統深挖出來。別說云凰一人以身犯險，便是讓他們兄妹三人都去死，又有何妨？
只是，想法和行動到底是兩回事。
哪怕心中已默認了云凰的話，顧誠和程歡依舊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云凰去跳火坑。
一時間，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說話。
云凰實在不習慣這么沉悶的氣氛。
在顧誠和程歡肩膀上胡亂拍打兩下，她嘴里“哎呀哎呀”地嚷道：“橫豎還有李少卿陪著我，謝淵自己也無法置身事外，你們倆到底擔心個甚？
“哪怕天塌下來，不是還有他們這些個頭高的先頂著嗎，我又吃不了大虧？
“抓緊時間。再啰嗦下去，就排查到咱貓耳胡同了。”
“也罷，”顧誠一咬牙，“那就讓小歡去院子守著，我跟你一同留下來審問這廝。”
“為什么？”程歡一聽便急了，哪里會答應？“為何要讓我一人出去守著？
“咱們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呢？怎地每回到了關鍵時刻，你們倆總要將我撇開啊？
“我去歲就已及冠，現如今早已是大人了。你們倆能不能別總把我當成孩子，什么都替我扛啊？
“知不知道這樣很傷我自尊？每每都會讓我覺得自己窩囊又無能，簡直比讓我去死更難受。
“我可跟你們倆說清楚。要么咱們仨一起出去，要么干脆誰都別出去。反正……”
“住口！”顧誠斷喝：“你可是翅膀硬了，想要討打？”
“打就打，”程歡脖子一梗，“有本事你打死我。否則，我死也不會出去。”
“你……”
“好了好了，”怕他二人真的打起來，云凰趕緊做和事佬，“這件事主要事關皇家隱。私，不得不保密。但其實，并沒你們想的那么嚴重。
“不告訴你們，乃是不想將你們倆再無故牽扯進來，節外生枝。
“之前謝淵連我都不愿告訴，你們倆倒是糾結個甚？
“橫豎人已經抓回來了，我快刀斬亂麻早點結案交差，豈不美哉？”
“美什么美哉？”程歡瞪她，“若是運氣差，偏偏就節外生枝，出意外了怎么辦？”
云凰：“……”
小兔崽子，不說話能死嗎？
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難怪大誠總想揍他。
憋住沖程歡掄兩拳的沖動，云凰雙手一攤，“倘若當真運氣不好，出點什么意外，咱們仨有兩個在外頭，總好過被一網打盡，全部抓瞎對不對？
“便是要撈人，僅撈一個，也比一下子撈三個要省錢。你們倆非要陪著我冒險，究竟圖哪樣？
“總不至于，是怕留在外面太操勞吧？
“那行。要是你們倆有把握從這廝嘴里套話，那就我出去把風好了。”
程歡：“……”
阿凰姐說的對，他和誠哥，當真沒這個本事。
無論謀略還是斗嘴，阿凰姐都是他們三兄妹中最強的一個。他和誠哥參與抓捕或者揍人，都不在話下。但審問這種事，還是算了吧。
看看顧誠，程歡終于點頭，“好吧，只要阿凰姐你能自保，我和誠哥自然不會硬拖你后腿。”
“對，”顧誠亦附和：“我們不會拖你后腿，但阿凰你也要小心。
“切記任何事都沒有性命重要，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給自己留有余地。萬不可腦子發熱，將自己逼上絕路。”
“我省得了。你們倆趕緊出去吧。”
將二人推出房間，云凰關上門，重新走回昆侖奴身邊，“怎么？這是裝死裝上癮，都到現在了，還想著要蒙混過關嗎？”
昆侖奴似乎暈過去了，保持著方才程歡將他拖進來的樣子，毫無半點反應。
云凰懶得跟他多費口舌，從床底下拽出李錚專門給她打造的整套驗尸工具，挑出一根長長的探針，揮手就往昆侖奴的屁。股上扎去。
屁。股上肉多，面積又大。她這下扎得出其不意，探針足足短了兩寸。
昆侖奴原本假裝昏迷，實則豎著耳朵偷聽云凰三兄妹的對話。
顧誠和程歡啰里吧嗦，他急得尿都要出來了。
好不容易兄弟二人出去，他心中大喜，以為機會終于來了。
正準備掙開繩索，挾持云凰。將將發力，突然感覺到臀上驟然一痛。
仿佛體內所有神經都被揪住，直痛得昆侖奴腦子抽筋。
連眼睛都來不及睜開，他便撕心裂肺慘嚎起來。
顧誠和程歡就在院子里，冷不丁屋內傳來慘叫。他二人嚇得扯著嗓子便喊：“阿凰（阿凰姐），出什么事兒了？”
“沒事兒，”云凰笑瞇瞇地回應：“這廝裝死糊弄我，我索性用驗尸的探針喚醒他。
“剛好我前些日子才配制了些不一樣的軟筋散，就想著順便用在他身上，讓他替我試試藥。”
驗尸的……探針？
不一樣的……軟筋散？
試藥？
這都是什么如狼似虎的言語？聽起來如此驚悚？
未等外面的顧誠、程歡再回話，昆侖奴倏地睜開眼睛，張嘴就罵：“賤。人，你……你究竟對我做了什么？”
“賤。人？”云凰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還捻在針尾上。聽見昆侖奴的話，不由沖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不諳世事的單純小丫頭模樣，“你……可是在說我嗎？”
“唉，”滿臉惋惜地搖搖頭，她出手如電，對準昆侖奴肉厚的地方又來了兩下，“如此口不擇言、胡說八道，看樣子，扎你一針委實太少了點。”
云凰驗尸使用的工具，全是李錚特意幫她打造的。尤其是這根探針。
當初為了讓云凰驗尸時，更方便探查死者的咽喉和內臟等部位，李錚專門叫人將探針加長了一些。足足比針灸使用的銀針，長出三寸。
用肉眼對照，比云凰的一只巴掌還要長。
如此長的探針，別說扎人的臀。部，便是去扎豬屁。股，也能輕輕松松來個對穿。
偏偏云凰這兩下比第一次出手更狠，那探針，竟有一半沒入昆侖奴的皮肉。
不過，也許是昆侖奴穿的褲子太過松垮，影響了云凰的視線。導致她誤判，才會覺得扎了那么深。
故，她專門扯平昆侖奴的褲子，又捻住針尾，用力搓了幾下。
這一搓，探針跟著旋轉，不僅僅是往深里走了些許，那針身更像是長滿了倒刺，立刻揪扯住四周神經和皮肉。直痛得昆侖奴揪心扯肺，恨不得一掌劈死云凰。
可令他驚恐的，并非云凰別出心裁的手段，以及這難以忍受的疼痛。
而是他居然發現，自己身上的力氣，正在大量流失。
此時，別說揮掌打人。恐怕云凰直接給他松綁，他都站不起來。
一下子就想通云凰所謂不一樣的軟筋散，究竟是什么了。
昆侖奴身上的狂傲和戾氣瞬間消散一空，仿若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瘟。雞，要多頹廢便有多頹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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