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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宮墻柳：顱內(nèi)有疾

作者：花瓣雨    

　　謝淵辦案雖不像李錚那般謹(jǐn)慎，狂妄又大膽，卻與李錚一樣注重證據(jù)。

　　通常，在辦案時，謝淵的話都會很少。與云凰搭檔，也多是云凰說，他在聽。哪怕有些線索一目了然，無需證據(jù)反復(fù)證實，他也一副懶得開尊口的模樣，將云凰指使得滴溜溜亂轉(zhuǎn)。

　　好比白日里在菜市口，云凰驗尸時提出的觀點，謝淵分明聽懂了，或者他自己早已發(fā)現(xiàn)，他卻懶得多說一句，橫豎一個眼風(fēng)丟給云凰，讓云凰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去跟老仵作和周強(qiáng)這些腦子笨的人去解釋。

　　迫于六扇門的淫。威，云凰雖對此極度不滿，到底不敢太歲頭上動土，輕易招惹謝淵這個活閻王。

　　所以，她與謝淵辦案時，從未指望過謝淵在跟上她的跳躍式思維同時，能做出大膽假設(shè)與合理推測。

　　現(xiàn)下，謝淵突然一反常態(tài)，洋洋灑灑說出這么一大通推論，云凰委實被他驚艷到了。

　　胸腔內(nèi)翻滾起一股名為“知己”的浪潮，云凰努力穩(wěn)住情緒，“大人您平日里不是最注重證據(jù)嗎？

　　“眼下毫無證據(jù)，您難道不覺得，這番猜測太過大膽，幾乎匪夷所思到跟癡人說夢一樣嗎？”

　　謝淵惜字如金慣了，難得一吐為快，本以為會得到小猴兒精幾句贊賞，不料，聽見的卻是質(zhì)疑。

　　他有些不滿，卻還是蹙眉將自己方才那番話仔細(xì)回味了兩遍，嘴巴亦不饒人地懟道：“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本官之所以會變的如此不靠譜，云凰姑娘至少占九成功勞。

　　“既然云凰姑娘是主謀，本官頂多算個從犯。即便走錯了路，日后要全盤推翻重新再來，那也是云凰姑娘擔(dān)主要責(zé)任，本官樂得為你搖旗吶喊。”

　　云凰：“……”

　　明明是好話，被謝淵說出來，無端多了股譏諷和幸災(zāi)樂禍的味道。

　　這廝，當(dāng)真不討喜！

　　其實，謝淵腦子里多少有些別的想法，這些想法，有些與云凰的背道而馳。可不知為何，他就是沒辦法反駁云凰提出來的觀點和假設(shè)。

　　在他內(nèi)心深處，隱隱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云凰說的，都是對的。

　　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宛如兇手肚子里的蛔蟲，她完全掌握了兇手的思想和心態(tài)。所以只要按照她的思路，就一定能找到兇手。

　　信任并非來得毫無根據(jù)，云凰在斷案方面的天賦和能力，實在令謝淵嘆服。因此，哪怕云凰的結(jié)論存在漏洞，謝淵依舊愿意將自己的結(jié)論退后，先跟著她嘗試。

　　云凰雖被噎得小臉擰巴，卻不得不在心里贊一聲謝淵心思縝密。

　　她的思維，不受控制地朝著謝淵指出的方向探索。

　　師父們曾告訴過她和顧誠、程歡，這世上，從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因此，也不存在無緣無故的恨。

　　愛一個人，或許會基于一見鐘情。

　　恨一個人，卻絕不可能僅僅因為不合眼緣。

　　也許有些人天生就是壞種，以害人為樂。但無緣無故的，他（她）不太可能會因為只是第一眼看你不順眼，就去謀害一個毫不相識的陌生人的性命。

　　哪怕弄巧成拙害死了人，他（她）也絕不會煞費苦心，使用什么令人發(fā)指的殘忍手段。

　　本案兇手無疑是個性格和靈魂都極度扭曲的變。態(tài)。

　　但變。態(tài)之所以害人殺人，也是有跡可循的。

　　他（她）甚至比正常的殺人犯，更嚴(yán)謹(jǐn)苛刻。

　　被他（她）選中的受害人，一定有原因。

　　比如，他（她）就喜歡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

　　比如，他（她）嫌受害人哭鬧太吵，所以割掉舌頭。

　　再比如，他（她）與受害人之間，有著血海深仇。

　　因為將受害人當(dāng)成寵物豢養(yǎng)，所以他（她）希望受害人乖順聽話，強(qiáng)勢地掌控著受害人的生命。

　　因為有著血海深仇，所以他（她）不停地折磨受害人，卻偏偏不讓受害人死掉。

　　那么，受害人就一定會心甘情愿的逆來順受嗎？

　　會。

　　在力量懸殊的長期強(qiáng)權(quán)壓。迫下，人是會被激發(fā)出奴性的。

　　而這種奴性，更多是基于人對食物和同伴本能的需求。

　　可這種奴性又是不確定的。它會在某些外因的強(qiáng)烈刺激下，徹底爆發(fā)。

　　爆發(fā)的結(jié)果，自然是反抗。

　　而反抗的后果，便是殺戮。

　　這就好比強(qiáng)權(quán)者想豢養(yǎng)一條聽話的狗。

　　他（她）從不給狗吃飽，但卻會每隔幾日，在狗即將被餓死的時候，賞給狗很多很多肉，讓狗美美報餐一頓。

　　久而久之，狗會變得非常聽話。哪怕他（她）每天都用鞭子將狗抽一頓，狗也會為了幾日后的大餐，拖著滿身傷痕沖他（她）拼命搖尾巴。

　　可某一天，狗突然懷孕生崽了。

　　他（她）不喜歡狗崽，硬生生將狗崽全部殺死，觸碰到了母狗的底線，母狗就有可能對大餐視而不見，卻對他（她）露出獠牙，想咬死他（她）。

　　可他（她）比狗強(qiáng)大太多，狗的反抗顯得那般無力。而他（她）給予這只不聽話的狗的懲罰，是處死。

　　然而母狗在被送上斷頭臺前，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小狗崽還剩下最后一只。出于母愛的本能，母狗極有可能會因為保護(hù)幼崽放棄反抗，任由他（她）打斷它的脊梁，殘忍地殺死它和它的孩子。

　　同理，延用到本案中，大猴子和一母同胞的妹妹被兇手抓住，虐。待，漸漸變得乖巧溫順。即便妹妹被兇手殺死，大猴子也因為恐懼，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反抗。

　　可這種溫順從未滲入骨血，大猴子體內(nèi)還存有最后一絲未馴服的野性。

　　某一天，兇手又抓來了一只小猴子。

　　這只小猴子與妹妹極其相似，瞬間激發(fā)了大猴子的愧疚和保護(hù)欲。所以，大猴子帶著小猴子逃跑了。

　　可兇手本就以虐。殺為樂，豈會讓它們逃脫？

　　被激怒的兇手輕易將兩只猴子抓了回來，并綁上斷頭臺。

　　就在兇手將兩只猴子塞進(jìn)燒烤爐的前一刻，大猴子突然抱緊小猴子，發(fā)揮出最后的保護(hù)欲，將自己永生永世黏連在了小猴子身上。

　　這，是不是就是謝淵嘴里的意外？

　　是不是就是兇手不再力求完美，沒有割掉小猴子的舌頭，讓這場“燒烤盛宴”變得不完美的原因？

　　正想得出神，腦門突然被人重重彈了個爆栗。

　　云凰“嘶”的一聲，抬手就要去捂額頭。

　　“別亂動，臟！”未觸及，手就被謝淵的大手擋開。

　　而謝淵修長的手指，順勢在她腦門上揉了一下。

　　“禿奴，你可是……”顱內(nèi)有疾？

　　“你說誰是禿奴？”謝淵俊臉一沉，微瞇的眼睛里透出絲絲危險，“本官可是甚？”

　　連禿奴這樣的話都罵的出口，根本不用猜，都知道小猴兒精沒說完的不是什么好話。

　　云凰：“……”

　　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直接改成：“大人你做甚？”

　　“我做甚？”謝淵差點被氣笑，“本官還要問你做甚？

　　“好端端地解剖尸體、分析案情，你也能思想開小差。云凰，可是本官平日里太縱著你，才將你慣得如此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云凰：“我……”

　　確認(rèn)了，謝淵這廝當(dāng)真顱內(nèi)有疾，還是顱內(nèi)有重疾。

　　在心里狠狠念了幾遍“好女不跟惡男斗”，云凰索性低頭繼續(xù)忙碌，不理睬謝淵。

　　謝淵碰了個軟釘子，頗為無趣地轉(zhuǎn)移話題：“你還要做甚？”

　　“解剖尸體。”

　　“不是已經(jīng)查看完口腔了嗎，還有甚好解剖的？”

　　云凰：“……”

　　她沒有回答謝淵的問題，只淡淡看了謝淵一眼，接著手里的動作。

　　這一眼傳遞出的信息實在太多，謝淵莫名便讀出“不懂就閉嘴，實在閑得無聊，你可以出去”的意思。

　　他的眼皮輕輕跳了兩下，不動聲色湊上前問：“你可是還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云凰根本不想搭理他，但她實在清楚謝淵的脾性。凡是謝淵感興趣的事情，她若不解釋清楚，少不得要被謝淵懲罰。

　　想到自己癟癟的荷包，她認(rèn)命地回答道：“也算不上什么發(fā)現(xiàn)。

　　“我就是在注意到鐵棍上的陳舊性尸油浸潤痕跡后，聯(lián)想到了‘兩腳羊’。

　　“只是，自前唐皇室與突厥王廷之間興起‘兩腳羊’生意時，便多發(fā)生在稚童身上，從未聽見過，有誰專門拿二八年華的妙齡少女做交易的。

　　“畢竟，買來不吃，還得花錢和糧食白白養(yǎng)著，對于兇手來說，實屬得不償失的虧損買賣。

　　“而拿來練手的低等賤命，兇手又有什么必要，宰殺后除了燒烤，還要進(jìn)一步毀尸滅跡？

　　“誠然，這世上最不缺乏有錢之人，有錢人的想法我也不盡理解。故，我猜測的不一定準(zhǔn)確。但，我絕不信有人會毫無理由地將銀子扔水里。”

　　謝淵：“？？？”

　　是他理解有問題嗎？

　　云凰的這番話，前半部分他能聽懂，后半部分，他也能聽懂。偏偏合在一起，他沒聽懂。

　　心知極有可能是云凰故意整他，看在此時云凰正在認(rèn)真破案的份兒，他不與她計較，只渾身散發(fā)著冷氣三緘其口，不再說話。

　　云凰一旦進(jìn)入工作狀態(tài)就會專心致志，謝淵的反應(yīng)，她絲毫顧不上。

　　她將大猴子的頭顱放到一旁，左手穩(wěn)住大猴子的身體，右手持著小匕首，緩緩切開大猴子的肚腹。

　　其實，白日里在菜市口時，云凰心中就曾浮現(xiàn)過一個詭異的念頭。

　　只是那念頭太過于驚悚，不便當(dāng)眾驗證，所以她才憋到晚上來操作。

　　她想看看兩只猴子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