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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宅異事（1）

作者：冷殘河    

　　我們都呆在正房中央一動不動，紅色繡花鞋依舊吊在空中蕩來蕩去，那細碎的腳步聲在房間里突然真切起來，像是有人在房子里面走來走去。

　　我心揪成一團，特意把房間里照了一遍，八仙桌后面是扇木屏風。我去檢查過，屏風后面是張老式木床，床上掛著帷帳，枕頭、鋪蓋一應俱全。

　　床前還有一座老式搖籃，我小時候在老地主家見過，腳踏就能搖的搖籃，上面蒙了很厚一層灰。

　　我很奇怪，經過文革的洗禮，老宅里這些老古董還擺這么齊全。

　　但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我們，房間里的確再沒別的人。可是我聽到的腳步聲卻證明，腳步聲的確就是從房子里面發出來的。

　　小云姐說：“房間的主人應該就是吊死在這梁上的。”

　　我心里撲通亂跳，真想奪路而逃。女主人上吊而死，顯然是兇死，房門上還貼滿了鎮邪紙符，說明房子此前必定出了異樣，我們大半夜進了兇宅，還進了兇宅中的兇房，不是在找死嗎？

　　小云姐說：“你是童男子，能辟邪，只要穩住心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敢纏你。”

　　我心里怕的厲害，對小云姐的說法相當懷疑，因為我們古鎮習俗很多，辟邪的說法千奇百怪，卻唯獨沒聽過童男子辟邪的說法。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屏住心神，放慢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說來也真怪，我呼吸平穩了，耳邊小碎步的聲音就淡了很多。

　　小云姐讓我站在房間門口，面朝門外，我依照她的吩咐行事。小云姐在后面倒騰來倒騰去，我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干嘛，她命令我不能回頭。老宅里本來很靜，我和小云姐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當我扭過頭去之后，突然發現房子正門吹起了很大的風。我不知道風是怎么進來的，現在是仲夏夜，那風吹在我身上卻有一股徹骨的冷，冷的我直打哆嗦。

　　小云姐在我身后說，一定要穩住，你越怕她越來找你，你一定要冷靜放松，要鎮住她。

　　走廊里風越來越大，不時傳來門框被撞的嘩嘩作響，我記得出門的時候外面還熱的嚇人，一動就是一身熱汗。街上的小流氓光著膀子走來走去，看誰臉上都是一頭汗，怎么一下子起這么大風了。

　　我覺得很詭異，也很離奇，心里毛毛的想，也許這風就是吊死在房梁上的女人作祟，心里怕的不行。

　　小云姐出的主意真餿，哪里是拿我鎮女鬼，顯然是女鬼想鎮我啊。

　　小云姐說好了的時候，我扭頭就看到她把繡花鞋塞進一只土灰色布袋子里，隨手打個死結，而半空中的繩子還在風中打著旋兒。

　　我嚇呆了，這鞋子是吊死女人的東西，小云姐敢拿這種兇物，不是明擺著找死嗎？

　　小云姐沖我使了個眼色，率先沖出門去，我猝不及防嚇了一跳，也跟著她跑。兩人沒命的在走廊里穿梭，才跑出去兩步，后面的門啪的一聲自己關上了。我嚇的要死，沒命的往前跑，小云姐晃動的手電光閃的我頭暈，隱約之間我又聽到那細碎的腳步聲，不同的是，那腳步聲一直跟在我后面，像死粘著我似的。

　　我快她也快，我慢她也慢，我的小心臟快跳出來了。

　　我們火急火燎跑下樓梯，木樓梯在我們劇烈踩踏中轟然崩塌。小云姐先下來，我還有四五級臺階沒下，一腳踏空滾進胡亂紛飛的亂木叢里，被摔了個半死，眼前都是黑的，鼻子里充斥著濃濃的灰塵。嗆的我直咳嗽。

　　慌亂中我摸著想站起來，卻摸到一只修長的手，那只手很冷，一點溫度都沒有。我完全嚇懵了，老宅里就我和小云姐兩個人，雖說我沒摸過她的手，但她一個大活人的手顯然不會這么冷吧。

　　這只手不是小云姐的，又會是誰的？

　　我滿頭滿腦都是疑問。不遠處有手電光射過來，眼前灰蒙蒙的，我回頭朝側面看，就是我摸到怪手的地方，哪里竟然蹲著一個人影。我嚇的大叫起來，整個人都懵了，我癱坐在地上奮力往外爬，卻發現雙腿失去了知覺，往下身摸才摸到一大排木板壓在我身上，一手的鮮血。

　　我聽到小云姐在外面叫我：“小火焰你沒事兒吧？”

　　我絕望的大喊：“小云姐，這兒有個人，我腿斷了——”

　　我無法描述當時絕望的心情，那個人影就蹲在灰蒙蒙的黑暗里，而我的雙腿又不能移動，除了手電光漏進來的極微弱的光芒，周圍全是黑暗，黑的嚇人。我有一種快死去的感覺，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就要結束在這里，老宅里成群結隊的死鬼正列隊等著我。

　　我能聽到小云姐的聲音，我放聲大喊，小云姐就是找不到我這里來，我嚇壞了，精神陷入崩潰狀態。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是哪里不對，否則小云姐明明就在耳房里，怎么會找不到我呢？

　　小云姐一直安慰我：“小火焰你別怕，只要你不怕就不會惹上臟東西，我就來救你。”

　　在這種情況下，我怎么可能不怕，滿腦袋都是老宅的恐怖傳說，那些沒有原因死在老宅的人，越想越怕，越怕越想，陷入了惡性循環。

　　也不知道在亂石和碎木頭中間呆了多久，眼前突然開闊了，明亮的手電光穿透黑暗照過來，我的世界一下子亮了。我看到小云姐披頭散發站我面前，手上都是血。小云姐見我還活著，才送了口氣，跟著把壓在我身上的木梁、亂磚和樓梯板一件件搬開。

　　我以為我雙腿已經斷了，謝天謝地，搬開壓在上面的重物，那種麻木感就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鉆心的疼。小云姐找了一些碎布片給我包扎上，摸了摸骨頭說只是傷到皮肉，骨頭沒事。

　　我在木板堆里坐了老半天，小云姐突然問我：“你說你在這兒發現了個人？”

　　我這才想起來那恐怖一幕，朝雜物堆里一指：“就是那兒，有個人蹲在哪里。”

　　小云姐神經立刻繃緊，她一手持手電筒，一手持桃木劍，緩緩走向我指的地方。我心里也很緊張，環顧四周，發現我被壓住的地方，是樓梯側下方，幸虧是朝外傾斜，如果正好壓樓梯下面，估計我整個人就廢了。

　　蹲著那人的位置偏向樓梯內側，手電光照過去，全是東倒西歪的亂木板和飛揚的灰塵，但那個蹲著的人影，卻憑空消失了。

　　小云姐照了一圈兒，說：“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十分確信，那里的確是個人，一點沒錯。他的位置就在現在小云姐站的地方。至于他為什么會突然消失，只有一個解釋，那人根本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