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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蘇子眉（2）

作者：冷殘河    

　　我奶奶講完這個故事，不勝悲傷，我也沉浸在悲痛和同情之中，為季家夫妻感到惋惜。蘇子眉和季廷韻的死，很大部分是古鎮人恩將仇報的結果，后來的瘟疫，也算是他們咎由自取的報應。

　　奶奶說，老一輩人自覺愧對季家，再加上老宅一直鬧鬼，邪氣很重，所以季家老宅的故事，他們不敢隨便談論，久而久之，知道的人非常的少。

　　吃飽了飯，我又溜出去找小云姐。進了賓館大堂，我正看到小云姐和老王所長坐在沙發上談事情，小云姐眉頭緊皺，臉色很不好。

　　老王所長見我來了，就起身向小云姐道別，小云姐把王所長送出賓館，快速回了房間。一進房間她立刻鎖上門，對我說：“出大事兒了，警察在老宅隔墻里又搜出了三具女尸。而且三具女尸裝扮從晚清、民國、解放初期都有，就是說她們分屬不同的時代，都是被人砌進青磚墻里的。”

　　我對這一發現感到匪夷所思，是誰把這些女尸塞進了磚墻里呢，難道真是老宅里的兇鬼？

　　說到兇宅，我想起奶奶跟我說的季家老宅的曲折故事。于是，我把奶奶跟我說的話向小云姐轉述了一遍，小云姐也聽的很害怕，沒想到老宅里還有這么一段離奇故事。

　　小云姐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心情異常焦慮，她嘴里一直念叨著：“線索——線索——”

　　說實話，老宅里怪事頻出，還真難找出一條有意義的線索出來。我想破腦袋沒辦法把這些東西建立聯系。

　　小云姐突然停住，對我說：“我們去找一個人。”

　　小云姐要找到人，是鎮郊老鞋廠宿舍的陳奶奶，我很奇怪連警察都破不了的案，小云姐找這個古怪的老太婆干嘛。

　　小云姐的司機老沈這幾天被嚇的夠嗆，終于熬不住向小云姐辭了職，當月工資都不要就回城去了。所以我們只能沿著清水河不行，繞過一大片菜地，菜地后面就是陳奶奶住的老宿舍。整個宿舍黑漆漆的，一絲亮光都沒有，像棟潛伏在黑暗中的鬼樓。

　　我們走到樓下，我對小云姐說：“陳奶奶已經睡了，大半夜打擾老人家不好吧？”

　　我說這些，是因為我心里害怕。受兇宅刺激，我現在對一切黑漆漆的屋子都心生畏懼，總覺得里面某個角落說不定就藏了臟東西。

　　小云姐告訴我，陳奶奶睡的很晚，屋子里沒光只是因為陳奶奶不喜歡在晚上點燈。

　　這還真怪了，不喜歡在晚上點燈，難道喜歡白天點？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上了二樓，老宿舍里陰暗潮濕，墻皮剝落的厲害，到處都是斑駁頹廢的樣子。二樓樓道里是一排房間，我拿手電筒一照，大多數房間連門都沒有，偶爾有一兩扇門，也是殘破不堪，被風吹的吱吱呀呀的亂叫。

　　唯一一扇關著門的房間，在走廊最里面。小云姐敲了敲門，門里面半天沒反應，小云姐又敲了敲，房間里才傳出一個蒼老而冷漠的聲音。

　　“誰啊？”

　　“陳奶奶，是我，小云！”

　　里面安靜了幾分鐘，門啪嗒一聲拉開了，陳奶奶滿頭銀絲梳成整齊的發髻，穿著灰布單褂，站在我們面前。她的眼神冷漠、高傲充滿警惕，根本不像個上了年紀的老奶奶，倒像是個富家小姐似的。更怪的是，她臉上一點生氣都沒有，臉色白的嚇人，舉手投足都沒一點人情味兒。

　　她的目光在小云姐和我身上瞟了一圈兒，小云姐要介紹我，陳奶奶冷冷的說：“我認識他，鎮東頭熊家的。”

　　陳奶奶的冷漠讓我心里不舒服，小云姐拉我進屋。陳奶奶的房間非常簡陋，一只破木桌子，桌子是那種有年頭的鞋廠辦公桌，幾個斷腿的椅子，和一張床，床上掛著打滿補丁的白蚊帳。

　　陳奶奶點燃一盞煤油燈，油燈的星星小火照的整個屋子更加幽暗神秘，屋子一大半都隱藏在黑暗當中，只有靠床和桌子的地方是亮的。

　　陳奶奶說：“東西帶來了嗎？”

　　小云姐點點頭，從背包里掏出那只紅色繡花鞋遞給陳奶奶。我十分起疑，陳奶奶要這只繡花鞋做什么？看她的樣子，好像小云姐和她早有約定，她們之間到底隱藏了什么秘密呢？

　　陳奶奶把紅鞋碰在手心，反復看來看去，眼神非常古怪。外面還非常炎熱，陳奶奶的屋子里卻陰冷的很，我見她看繡花鞋的癡迷樣子，心里一陣發毛。小云姐坐她對面，非常認真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我覺得哪些地方不對勁，一定有地方不對勁，兩人舉動好像在密謀什么似的，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陳奶奶說：“你看到她了嗎？”

　　小云姐呆呆的出神，半響才說：“看到她了，她很美，穿一身紅袍，戴紫金花冠，唱的曲子特別動聽，我都聽癡了。”

　　我嚇傻了，她們在說什么，我怎么一點兒都聽不懂。小云姐見到了誰，誰又穿了一件大紅袍，頭戴紫金花冠，這現代社會，除了電視里演戲的，誰會穿這種打扮？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心里一陣發憷，小云姐在陳奶奶面前就像提線木偶似的，陳奶奶問一句她答一句，連表情都是木的，整個人非常機械，根本不像一貫冷靜動人的小云姐。我有種拔腿沖出去的沖動。

　　陳奶奶說：“你把她的樣子告訴我吧？”

　　小云姐卻說：“我把她畫下來了，你看——”

　　說著，小云姐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畫紙，她攤開畫紙，我心里頓時明白了。她們說的人就是小云姐在老宅里畫出來的那位清朝美人，如果我猜的不錯，她就是紅色繡花鞋的主人，吊死在宅子里的蘇子眉。

　　可怕的是，小云姐竟然說她見過蘇子眉穿一身大紅袍在唱曲子，也就是說，她真在宅子里見到蘇子眉的鬼魂了。

　　我嚇的冷汗直冒。

　　陳奶奶看著畫中美人，眼神說不出有多柔美：“她還是那么美，真是漂亮啊！”

　　小云姐說：“我們在老宅里找到一具女尸，是鎮郊李家寡婦，后來警察又在宅子里搜出其他三具女尸，從晚清到民國的都有，您說怪不怪？”

　　陳奶奶皺著眉頭想了一下，說：“這座宅子本就不吉利，死人只多不少，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天晚了，你們回去吧！”

　　陳奶奶坐著不動，小云姐拉著我出門，小云姐的手握著我，冷的出奇，而且她動作特別的僵硬。

　　直到出了門，小云姐的手心才恢復溫度，我忍不住回頭看，陳奶奶房間的燈已經滅了，我依稀看到她坐在黑暗里，猶如一尊泥菩薩。

　　小云姐為她帶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