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跟我預想中的地下暗室差別很大,這種心理落差讓我更加害怕,情不自禁起了一身冷汗。
我滑到地面上,大水缸投下一大片陰影,像個突兀的龐然大物聳立在那里。水缸顯然很有些年頭,我在水缸上看到古體隸書大字,是燒制出來的,粗略是:大清道光五年,這水缸還是只文物。
我總覺得那里不對勁,卻又找不到根據。我把水缸上壓著的大石頭搬下來,再揭開瓦蓋,蓋子才拉開,一股刺鼻的惡臭熏的我幾乎要暈過去。我抬頭就看到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從水缸里探出來,嚇得差點兒當場尿了褲子,本能的拿瓦蓋蓋下去,沒想到那頭的力氣很大,一直頂著不讓我蓋下去。
我嚇的全身發麻,心里一個勁兒的想,真讓這顆血淋淋的頭鉆出來還得了,我不得報銷在這里了。急怒之下,使出吃奶的勁,死死壓住瓦蓋。那顆血頭蠻勁十足,頂著瓦蓋想要撲出來,竟然掙出了半個血肉模糊的身體,一只沒有皮的大手在半空中張牙舞爪,把我嚇了個半死。
水缸里竟然藏了一具活的剝皮尸!
我的世界觀再次被顛覆,整個人嚇的六神無主,想抓著繩子往上爬,繩子還距我有段不近的距離。我一松手,剝皮尸必然會沖出來撲殺我,我陷入兩難境地,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剝皮尸先伸出一只手,很快另外一只手又掙扎著伸了出來想抓我,給抓了個空。
絕望之際,我聽見陳奶奶在頭頂上喊:“砸水缸——快砸了水缸——”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剝皮尸就要撲出來了,我躲都來不及還砸水缸,不是找死嗎?我一直覺得陳奶奶形跡可疑,對她的話本就半信半疑,這下徹底不信了。把我坑下暗室進退不能,現在又要放剝皮尸出來咬我,我十分懷疑陳奶奶的居心。
我很猶豫,剝皮尸頂的瓦蓋砰砰亂跳,隨時有頂開的可能,就在我心里焦躁異常之際,我奶奶在上面喊我,讓我聽陳奶奶的話不會錯。
我也來不及多想了,奶奶總不會害我。我跳到一邊抱起大石頭砸向水缸,水缸被砸得瓦片亂飛,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液體四處飛濺,也虧我反應敏捷躲的快才沒讓那水給潑到。我跳開的時候,手電筒甩到一邊,骨碌碌滾到暗室角落里去了。水缸處一片漆黑,黑暗中我似乎察覺到有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我,我眼睛在黑暗里看不見東西,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很真實,肯定不是幻覺。
我寒毛倒豎,渾身上下全是冷汗。我明白,暗室里還有個人。
我嚇得半死,暗室里除了我再沒別人,這潛藏在黑暗中的,顯然不會是人。
我在地上摸索半天,暗中那雙眼睛讓我如芒在背,冷汗一層一層往下涌出來,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分鐘我就要崩潰。
暗室里突然黑下去,引起兩位奶奶的注意,陳奶奶的聲音依舊冰冷的傳過來:“出了什么事?”
我能感覺到黑暗中可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沒有離去。強大的壓力導致我呼吸粗重,連說話都很艱難,我艱難的回答陳奶奶:“我覺得這里面還有個人!”
話一出口,上面頓時沉默了,我奶奶焦急的囑咐我不要亂動,一定要聽陳奶奶的話。我突然覺得,也許暗室里的東西,陳奶奶她們早就知道了,只有我一個人還蒙在鼓里。
我又聽到小云姐的聲音,她說讓她下去看看。
隨即,就看到頭頂上射下來一束光柱,小云姐很快從上面爬下來,看她氣色,已經恢復不少了。整個過程中,我一動不動,而黑暗中那雙眼睛,依舊讓我心神不寧,我打心底覺得害怕。
小云姐下到地面上,沖我一笑,臉色說不出的蒼白。也許是這幾天一直為她詭異扭曲的樣子擔憂,正常之后的小云姐反倒讓我覺得不安。
她拿手電筒朝黑暗中一照,我看到水缸碎掉的地方果然趴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尸體上半身赤裸,連皮都沒了,下半身還穿條破爛的褲子。那剝皮尸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就是具死透了的尸體,剛才拼命想掙脫水缸的情境,就像是我的幻覺。
小云姐的手電光朝暗室深處移動,最后停留在最靠里面的一面墻壁上,青磚墻上掛著一件清朝對襟褂,那衣服破的不像樣子,開了很多個動,最吸引人的,還是上面變成灰褐色的斑斑血跡。
血衣上,還掛著一張奇怪的面具,那面具樣子十分逼真,特別是眼睛,跟那眼睛對上,人就跟被勾住了似的。我頓時明白過來,黑暗中盯住我的眼睛,就是掛在墻上的面具。更奇怪的是,釘住血衣和面具的,不是普通釘子,而是七枚銅錢。
陳奶奶又在上面問我們情況,我如實向她描述了。陳奶奶像受到刺激,一個上百歲的老太太竟然艱難的順著繩子爬下了暗室。從她這番動作,我就明白陳奶奶一定不是凡人,暗室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陳奶奶她知情。
陳奶奶下到下面,來不及喘氣就沖到血衣面前,一寸一寸摸索著血衣上的斑斑點點,滿臉都是淚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冷若冰霜的老奶奶流淚。
陳奶奶邊流淚嘴里絮絮叨叨什么,我湊近去聽,竟然聽到她一直在叫:“爸爸——爸爸——”
這段時間所有的疑問頓時在我腦中連接起來,季建業與紅毛頭領恩怨、紅毛寶藏、季家慘案、古鎮鬼事、暗室血衣都連成了一條線。當時我年紀雖小,卻一點不笨,我突然明白陳奶奶就是這些事情的關鍵。怪不得她一直融入不了古鎮,在鎮上呆了快一個世紀,卻沒有一個親近的人。
陳奶奶才是這上百年來,真正在古鎮作怪的人。這些年鎮上風雨瘟疫不斷,死人無數,就是陳奶奶在為慘死的長毛軍部眾報仇。
她就是長毛軍頭領留在古鎮上的后代。
陳奶奶一枚一枚揭開銅錢,劃亮火柴點燃了血衣,血衣沾火就燃。血衣的火很快引燃下面堆積的木頭,火勢一下子擴大起來,煙霧嗆的我跟小云姐直咳嗽。
陳奶奶披頭散發,像瘋了一樣朝大火中走去。我嚇了一跳,伸手去拉她,被她躲了過去,小云姐大喊道:“你說過,要幫我找我爸爸的,你不能騙我!”
陳奶奶轉過頭,臉上閃耀著火紅的光芒,她指著地上那具腐尸說:“他就是你爸爸,他當年貪圖長毛軍寶藏,害死了你媽媽,自己也落得這個下場。你還記得引你們去貓頭山千人碑的紙人吧,你爸爸的魂被栓在千人碑下,生生世世來往于老宅和千人碑之間,永世掙脫不了,這是報應?!?br>
陳奶奶回過頭,緩緩走進烈火里。木材在暗室里堆積了許多年,異常干燥,火勢越來越大,陳奶奶很快被烈火吞噬。室內空間有限,再加上煙霧,我和小云姐咳嗽的厲害,我明白再呆下去很快我們會因為缺氧窒息而死。
小云姐堅持要把腐尸帶出去,那尸體身上的肉都爛了,一摸就碎,特別惡心。我們費了半天勁沒辦法,我只好連拖帶拉把小云姐推上了繩子,我們很快爬上地面,我奶奶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這個時候,火勢已經燒上地面,老宅四處冒煙,火舌順風耳上,木頭宅子在烈火中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響。我們跑出老宅,一直逃離那條老街才算松了口氣。
我奶奶說老宅的冤孽總算了了,陳奶奶跟她提了許多過去的事,她不遺余力費盡心機拆掉老宅,就是想找到當年季建業囚禁她父親長毛軍頭領的密室,早日讓她父親轉世投胎。老宅怪事不斷,一直拆不掉,是因為她父親還在里面,怨氣太重,她要放她父親出來。
而馬副鎮長,當年貪圖長毛寶藏,從季春娥手上騙取寶藏秘密之后,就殺掉了她。他沒想到的是,季春娥的寶藏秘密是從她母親手上傳承來的,而她母親又是從外祖母那里得到的。這份寶藏秘密的源頭卻是陳奶奶。
小云姐抱著從他爸身上撕下來的破衣服,望著火勢沖天的老宅,怔怔發呆,眼里全是淚水。
我奶奶從布包里拿出一本舊書遞給小云姐說:“這是陳奶奶留給你的,她說跟你有緣,這本書是她祖上傳下來的奇書,以后遇到風水奇事,可以多翻翻?!?br>
我湊過去一看,見舊書扉頁上龍飛鳳舞寫了一行繁體字,叫《靈宅奇異錄》。
而這,才只是我跟小云姐傳奇驚悚經歷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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