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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血衣（1）

作者：冷殘河    

　　從古宅出來，小云姐就病了，而且病得不輕。她一直高燒不退，我們匆忙將她送進鎮上醫院，醫生給她打了兩天針，卻依舊沒退燒的意思，老是說胡話，哭著叫爸爸。

　　小云姐的司機一糙老爺們，他照顧小云姐不合適，我奶奶見她可憐，主動來醫院照顧她，見她這樣子，忍不住抹眼淚。

　　奶奶說：“丫頭命苦，都怪她攤上這么個爹，害人害己，傷閨女的心。”

　　我知道小云姐是受不了他爸的打擊病倒的。她這么多年執著尋找，卻落得這么個結果，他爸拋妻棄女，無數次背叛，為的卻是長毛寶藏。馬副鎮長在小云姐心里位置很重，現實的殘酷讓她爸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轟然崩塌，本以為她爸是一頂天立地的漢子，沒想到卻是一利用女人的貪財勢力小人，任誰都受不了這個。

　　最慘的還是，小云姐說胡話的時候，她手里還拽著從她爸身上拽下來的血衣。那血衣已經破爛不堪，上面血斑累累，遠看讓人起雞皮疙瘩，更別說摟在懷里了。

　　我奶奶試圖從她手里將血衣拿出來，可怎么都掰不過小云姐，掰得手指發紫都不放手。我奶奶無奈，嘆口氣拿被子蓋住血衣，免得隔壁病友有意見。

　　奶奶嘆氣：“也不知道馬副鎮長上輩子修了多大福分，得了這么好一閨女。”

　　我也嘆氣：“不知道小云姐她老公上輩子修了多大福分，得了這么好一媳婦兒還不知道珍惜，她都病成這樣，司機居然聯系不到他人。”

　　我奶奶晚上撐不住，留我在醫院給小云姐守夜。到半夜的時候，小云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把我從夢里咳醒，我嚇了一跳。只覺得昏暗的燈光下，小云姐的臉色異常蒼白，比她白天高燒的時候更難看，而且，她蒼白的臉上，還時不時泛著紫光。

　　我急忙扶起小云姐，小云姐因為咳嗽過于劇烈，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我嚇壞了，扭頭去找醫生，小云姐拖住我，她咳嗽了好半天才停下來，嚇得我渾身發抖，真怕她突然有個好歹。

　　小云姐喘著氣對我說：“別害怕，老毛病了。”

　　我緊張的問：“你在省城大醫院治療過嗎？大醫院醫療水平這么高，肯定能治好你的。”

　　小云姐蒼白如金紙的臉上浮出一抹苦笑，道：“娘胎里帶出來的毛病，外國醫生都沒辦法，治不好了。”

　　我呆住了，沒想到小云姐不只有悲慘的身世，身世竟然還背負著無人知曉的隱疾。

　　小云姐靠在床上喘著粗氣，她虛弱的樣子讓我心酸。小云姐說：“我以前在省城遇上一位大師，大師給我算了一卦，說我們家的人命運受到鉗制，沒人能活過30歲。我爸如此，我本以為我媽是個異數，沒想到我親媽真的沒活過三十歲，我已經二十五歲了，恐怕也是時日無多了。”

　　我當時畢竟還年輕，也沒見過什么場面，小云姐的一番話把我嚇壞了。我抓著她的手緊張說：“像你這么好的人，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小云姐摸摸我的頭苦笑道：“傻孩子，這是命，我們沒辦法的。”

　　她從被子里面掏出他爸的血衣摟在胸前，眼淚一下子下來，她嘴唇蠕動，想說點什么，卻無法張口，淚水斷線珠子似的滾落下來。

　　我平時內向寡言，跟女生交流的少，小云姐哭成這樣讓我慌了神，站她面前傻子似的團團亂轉，把自己手掌扣得生疼。

　　她對著窗外孤寂的月亮叫了聲“爸……”，那撕心裂肺的痛哭聲，讓我心頭直發顫。如果別人聽起來，一定覺得這只是個瘋女人大晚上的亂喊亂叫，可我了解小云姐的身世和她受的苦，她的痛苦我能感同身受。

　　小云姐抱著血衣哭了很久，我在她面前站了很久，靜靜的聽她發泄內心的絕望和痛苦。月光將小云姐的身影拖得很長，她的影子消瘦而單薄，像被生活和現實壓彎了腰肢。

　　小云姐說：“我一直堅信我爸還活在世上，因為我沒見過他尸體。現在好了，終于見著尸體了，我也死心了。”

　　我壓低聲音，害怕刺激到小云姐似的說：“人死不能復生，小云姐你想開點兒，你還那么年輕，應該有美好的生活。”

　　小云姐沒說話，我將電燈調亮，倒了熱水喂給小云姐喝。小云姐雨落梨花的樣子讓我心里一顫，我雖然還是個高中畢業生，可畢竟已經是個成年男人了，我震驚于小云姐的美麗。就算這時候，她依舊美得令人心悸。

　　小云姐苦笑：“難為你了，這么晚了還照顧我。”

　　我像被窺破心事一樣解釋說：“本來是奶奶照顧的，她年紀大了晚上不方便，我臨時替補。”

　　小云姐點頭，她的目光突然落在血衣上，將血衣反復的翻開，像是在研究一件極為華美珍貴的東西。雖然它只是一件破爛不堪的血衣，血衣上還泛著濃濃的血腥味道，讓人聞著犯惡心。

　　小云姐突然將血衣翻到背面，又將衣服抬到燈光下看，我察覺出異樣，也湊過去看，赫然發現血衣里子破損處露出一團殘破的紙張出來。小云姐飛快拆開血衣，拿出那團紙。那紙已經破損得不像樣子，碎成了很多片。小云姐將紙片一片片的拼湊在一起，赫然是一封字跡潦草的信。

　　小云，爸爸相信你總有一天會找到這件血衣，恐怕那時候我已經走了很久了。為了破解我們馬家世代相傳的詛咒，我只能鋌而走險，因此給你帶來的傷害，希望你能原諒。當我被困地下密室的時候，我的計劃也告失敗了。這座古宅雖跟長毛首領勾連大師有關，卻并非大師建造的八座奇宅之一，要想解開馬家詛咒，必須找到八座奇宅，解咒之法就藏在奇宅之中。

　　爸爸就要走了，希望你能接替爸爸未完成的夙愿，能夠長命百歲一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