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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作者：一粒塵    

　　心蓮身上留著賣豬、賣雞的一點錢，她找到十口鄉小學附近一個糖廠，租下一處空閑的倉庫，一家人就將簡單的行李安頓下來。

　　她不想耽誤孩子們上學，將家人安置好后，趕緊去十口鄉中學找當初的班主任向老師。

　　謝天謝地，向老師如今已經升任十口鄉中學校長，他愛人在十口鄉小學任教導主任，向老師對自己這位愛將充滿了欣賞之情，經過倆口子努力，很快孩子們就讀有了著落。袁歡袁欣插班到三年級，袁柳插班到二年級。

　　 孩子們上學的問題解決了，心蓮終于長舒一口氣，她一定要請向老師夫婦到餐館吃頓飯。向老師推不過，一行三人來到一家小餐館，心蓮點了幾個小菜，以茶代酒，真心感謝兩位老師。

　　 向老師喝了口茶，忍不住問道：“心蓮，我一直弄不懂你天份那么高，怎么就不繼續讀書了？聽說路帆考上大學了。你怎么就回去生了一串孩子了呢？”

　　 在敬愛的老師面前，心蓮認為無需隱瞞什么，她含笑著將這些年自己的遭遇向老師一一道來，聽得兩位老師唏噓不已，連連嘆息：“沒想到啊，沒想到，心蓮，你的人生太苦了……”

　　 心蓮淡笑著:“我吃了這么多苦，反而覺得以后什么苦也難不倒我了，我現在就想一心一意為我的孩子們活著，讓他們有個美好的未來，不要再受我曾經受過的那些苦。”

　　 兩位老師眼含淚花頻頻點頭：“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們，只要能幫得上的，我們一定不遺余力！”

　　 心蓮再次深深感激，又說出自己想開個早點鋪的想法。

　　 向老師說：“開什么早點鋪呀，你會白案，我們學校食堂正好缺個白案師傅，你直接學校上班不就好了！”

　　 心蓮說：“老師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我家情況特殊，還有一個小兒子和一個瘋婆婆要照顧，如果僅靠我去食堂上班拿點工資，恐怕是難以養活一家的，我想只有去做點小本生意，興許還有條活路。”

　　 向老師一想也對，便說：“那這樣，我有個學生在工商所上班，我來去問問他能不能在比較熱鬧的菜市場周圍給你弄個早點攤。”

　　 心蓮驚喜地站起來：“能這樣那太好了！真心謝謝老師了！”她彎下腰深深鞠了個躬。

　　 臨走前，向老師悄悄去把吃飯的賬給結了，搞得心蓮十分過意不去。

　　 回去的路上，向老師對愛人感嘆道：“你知道嗎？那一屆，我只對柳心蓮和路帆期望最高，覺得這倆個孩子都是未來之才，現在他們卻分別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真是造化弄人啊！可惜了心蓮這么好的天份，可惜我們能力有限，能幫助的有限啊……”他還不知道心蓮和路帆之間發生的故事，心蓮有意隱瞞了這一段。

　　 三天后，熱心的向老師就過來告訴心蓮，早點攤有著落了，那個學生已經給她在菜場旁找了一個小攤位。心蓮自是千恩萬謝，感激不盡。

　　 心蓮進了一些面粉，拿出從家里帶來的黃豆，頭天晚上把黃豆磨了，面粉發上酵，剁好餡，凌晨兩點便起床，打起了豆漿和豆腐腦，揉好面團蒸了幾大屜小籠包。六點左右，將袁歡她們喊起床，讓她們照顧好奶奶徐幺兒吃早餐后，再去上學。

　　 她為柳強穿好衣裳，將孩子以及所有吃食、工具放在一個手推三輪車上，然后推著三輪車向菜場走去。

　　 早起的人們陸陸續續來到菜場買菜、過早。心蓮來到自己的攤位前，卸下三輪車上的家什，支開一個小餐桌，便正式營業了。

　　 見沒有客人來，心蓮便蹲在地上教柳強說話：“小強，來，喊聲媽媽再喝豆腐腦。”柳強的手上捏著一個小籠包，嘴里“嗚哇”亂叫著，邊笑嘻嘻的往嘴里塞著包子。這孩子如今已經快三歲了，還連媽媽都不會開口叫。但是特別愛笑，成天像個彌勒佛般樂哈哈的，路過的人見了都說“這孩子好逗”。

　　 有人在攤位前站定，叫“一碗豆漿，加四個小籠包”。心蓮趕緊放下給孩子正喂著豆腐腦的碗勺，口里應承著：“您坐好，馬上就來！”她揭開裝豆漿的開水瓶木塞，往一只碗里倒入一大碗豆漿，又從糖罐中舀了兩大勺白糖灑入碗里，送到客人面前，然后從小蒸籠里麻利里揀出四只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客人過完早，臉上漾開滿意的笑容：“味道不錯，結帳吧。”

　　 心蓮溫柔地笑答：“我這是第一天開張營業，頭三天優惠酬賓，只賺包子錢，豆漿免費喝，豆腐腦成本價，好吃您再來！”

　　 客人驚訝極了：“還從來沒有人搞過這種優惠酬賓呢，你這老板有頭腦，手藝不錯，人又和氣，一定會生意興隆的，我以后天天來！”

　　 周圍的人聽了呼啦啦一下子都圍攏過來，爭相一品心蓮的早餐。吃過后都贊不絕口，滿意而去。

　　 好容易心蓮瞅準一個空檔，按人頭準備了幾份早餐給周圍左右擺攤的幾位商戶送去，謙虛地搭訕道：“我一個婦道人家頭次做個小生意，以后還望兄弟姐妹們多擔待呀。”

　　 走到旁邊的鍋盔油條鋪，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端坐在一大簍炸好的油條前，怒視著她，冷冰冰的也不接她遞過的早餐。心蓮尷尬地立住了，案板前正低頭奮力揉著面團的瘦弱男子看不過眼，趕緊將糊滿面粉的手在圍裙上擦擦，伸手接過，笑著說：“謝謝啦，以后都是鄰居了，不用客氣！”

　　 又有客人要吃早餐，心蓮沖瘦男子笑笑，匆忙回頭招待客人去了。壯女人不滿地沖瘦男子嚷囔：“自己做早餐的，吃她的東西干什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看這個女人鬼精鬼精的，一來就把我們的生意搶了大半，一定不是個好東西，以后少搭理她！”

　　 男人好脾氣地笑笑：“人家賣的品種都跟咱不一樣，再說客人也是圖新鮮門頭，好奇個幾天而已，有啥好氣的喲！”

　　 壯女人氣哼哼地嗡嗡鼻子：“喲喲喲，這才吃了人家一點包子豆漿就被灌得五迷三道了，不知道自己是干啥的了吧？”

　　 男人無奈地擺擺頭：“算了，你們女人啊，跟你講不通。”

　　 越來越多的客人讓心蓮應接不暇，還不到十點鐘，她推來的一車早餐就一點都不剩了。心蓮清理完凌亂的場地，這才顧得上看兒子一眼，這一看不打緊，只見柳強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去蹲在壯女人鋪子前的空地上拉起了便便。

　　 有客人欲來買油條鍋盔，一看這個樣子，馬上捂著鼻子跑了。壯女人定睛一看，一圈圈金黃的棉條盤踞在自家鋪前呢。這還了得！她沖下臺階，一手就將光著屁股的柳強拎了起來，“啪啪”就是幾個耳刮子，扇得孩子哭都哭不出來了。

　　 心蓮見狀，趕緊跑過去一邊護住兒子，一邊陪小心：“大姐對不住，孩子不懂事，我馬上就收拾干凈！”

　　 她找來工具，很快將場地打掃得干干凈凈。壯女人仍不解氣，罵罵咧咧：“今天撞到一大一小兩個邪鬼了，干啥都不順，真是晦氣！”

　　 偏偏剛被媽媽收拾干凈的柳強眼里淚水還未干呢，就指點著壯女人家的油條簍，嘴角淌著口水叫道：“嗯。。。嗯。。。”

　　 心蓮于是掏出錢要買一根油條，剛收了別人送來的早餐，瘦男子不過意了，趕緊遞過油條:“算了，算了，小孩子家的，能吃多少！”

　　 沒想被旁邊的壯女人一把搶過鈔票，扔進了抽屜里。男人于是難堪起來，只得干笑兩聲。心蓮不在意地笑笑，邊把油條遞給柳強，邊對他們說：“油條鍋盔加豆漿，自古以來就是老百姓們的早餐絕配啊！你們為什么不也弄點豆漿賣呢？”

　　 女人用鼻子哼了聲，沒理她，男人接過話說：“哪個說不是的呢，但人手有限，弄不過來啊！”

　　 心蓮便說：“反正我每天都要磨豆漿的，不如這樣，早上我就幫你們多磨一桶帶來，只給個成本價我就行了，你們說好不？”

　　 女人驚訝地停下了在抽屜間數錢的手，男人更加不過意了：“那怎么行？這樣你不但沒賺錢，我們還反而搶了你的生意！”

　　 心蓮大度應道：“沒事！做生意嘛，就是要和氣生財，何況你們賣你們的，我賣我的，客人選擇余地也大些，來了不上東家上西家，我們合作共贏，多好呀！”

　　 壯女人臉上堆起了笑容：“這個妹子真是善解人意，姐姐我是個炮筒脾氣，你可不要往心里去。以后有啥事盡管找你劉哥瓜姐，都好說好說！”

　　 “瓜姐，你是滿族，姓瓜爾佳？”心蓮好奇地問。

　　 “哈哈，不是！我姓蔣，叫冬姑，人們說我又矮又壯像個冬瓜，就叫我冬瓜姐，后來就簡稱瓜姐了！”說著瓜姐自己也樂了。

　　 聽到這兒，心蓮也忍不住抿著嘴笑了，一旁的柳強嘴里揣了一滿包油條，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也搖晃著腦袋興奮不已。

　　 瓜姐問：“這孩子幾歲了，會叫人了嗎？”

　　 心蓮垂下眼瞼：“三歲了，還不會呢！”

　　 瓜姐“哦”一聲，又問：“看你這么年輕，長得又這樣標志，怎么一個人拖著個孩子干這累活啊？你家男將呢？”

　　 劉哥在一旁咳嗽一聲，又朝瓜姐使使眼色，大約嫌她話太多。

　　 心蓮笑著說：“沒事沒事，孩子爸一直在邊疆支邊，很少回來，家庭負擔又重，就自己出來擺點攤。”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一套說辭。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有了在紅堤臺村的前車之鑒，她覺得還是不讓人知道自己是個單身女人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