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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眾工匠罵朱桓也罵朱元璋

作者：作家楊馬林    

　　天剛黑，朱元璋等人來到楊記客棧門前，侍衛(wèi)長蔣讞和隨從們跑到朱元璋的馬前，伺侯朱元璋下馬。朱元璋下馬后，對蔣讞說：“到街上找三個(gè)百姓來，陪我喝酒聊天。”

　　“是。”蔣讞帶著一名隨從離去。

　　朱元璋與眾人一起進(jìn)了客棧，徑直朝餐廳走去。餐廳里有四張桌，朱元璋對大臣們說：“你們坐兩桌，我要跟老百姓聊天，我一個(gè)人一桌。”

　　酒保前來諂笑地問：“老板，是不是現(xiàn)在就上菜？”

　　“上吧。”朱元璋和大臣們坐了下來。“上菜咧！”酒保扯著沙啞的喉嚨喊，不一會兒，幾名侍女端著酒菜，依次地往桌上放。每桌六個(gè)素菜，兩個(gè)暈菜，一碗酸菜湯，一小罈酒。

　　蔣讞領(lǐng)來三名百姓來到桌前，指著朱元璋向百姓介紹：“這是我們老板。”

　　“哦哦哦，大老板，謝謝你請客。“三名百姓躬著腰，拘謹(jǐn)?shù)叵蛑煸白晕医榻B：“小民姓孫。”“小民姓曹，”“小民姓萬。”

　　“坐坐坐，都坐下！”等百姓和蔣讞坐下，朱元璋舉起酒杯，微笑地說，“來來來，為我們初次幸會，干一杯！”

　　“多謝！”百姓們拘謹(jǐn)?shù)嘏e起杯，等朱元璋干了才一飲而盡。

　　朱元璋拿起筷子指著桌上的菜：“吃菜，吃菜，不要客氣！”

　　“好，好，吃菜，吃菜。“百姓們吃菜。

　　朱元璋吃了一口菜，微笑地問：“你們做啥營生？”

　　孫木匠：“我們都是木匠，靠手藝掙飯吃。”

　　朱元璋：“啊，都是木匠，木匠好啊，都是魯班的徒弟。我這個(gè)做生意的，三句話不離本行，我想問，你們這里的人最想買些什么？”

　　孫木匠苦笑地說：“大老板，不怕你見笑，我們啥都想買，就是手上沒錢。”

　　朱元璋笑著說：“哎，荒年餓不死手藝人，你們做手藝的有錢。不要叫窮，今天我請客，不找你們要一文錢。”

　　孫木匠：“大老板，我們確實(shí)沒有錢。到這里來修行宮，算是倒了八輩子霉！講好了一個(gè)月的工錢是一千文，可是，今天交這個(gè)稅，明天交哪個(gè)費(fèi)，這里挑一點(diǎn)疵扣你一點(diǎn)，那里找一點(diǎn)歪又扣你一點(diǎn)，東扣西扣，一個(gè)月下來搞得好也只能賺六百文。我一個(gè)月省著吃用也得花一百五十文，最后只落得四百多文，我身體不好，經(jīng)常抓藥吃，藥又特別貴，你說，我還能剩幾個(gè)錢？”

　　朱元璋：“一個(gè)月扣你們四百文，扣得太多了。你們沒找工頭談?wù)劊倏垡稽c(diǎn)？”

　　孫木匠：“談了，他們蠻橫不講理，談不通。師傅們火了，用厭鎮(zhèn)法詛咒當(dāng)官的，還炸了行宮的大殿。唉，做工的哪能鬧得過官府？領(lǐng)頭的被抓了，師傅們一下子都熄火了。”

　　朱元璋：“搞不過官府，就再往上告嘛！往大理寺告，再不行，就往丞相府告，還不行，就往皇帝那里告，總有個(gè)說理的地方！”

　　萬木匠：“告什么告？皇帝是朱知縣的老叔，都是一家子，皇帝的胳膊會朝內(nèi)拐？唵？誰愿意把腦袋往刀尖子上撞？”

　　朱元璋心中一震，在老百姓的眼里，朕和朱桓是一丘之貉，這還了得！

　　萬木匠：“唉，死了高俅又來了秦檜，官老爺一個(gè)比一個(gè)壞！這個(gè)朱知縣，不是他媽屙下來的，是畜牲屙下來的！”

　　朱元璋臉色陰沉下來：“你怎么這樣恨他？”

　　萬木匠：“不是我恨他，是他自己惹人恨！在我們這里，他已經(jīng)是墳頭上的烏鴉，人見人恨。”

　　曹木匠：“朱桓真是他媽的老虎當(dāng)和尚，人面獸心！他叫吳金德偽造增設(shè)稅種、稅額的通令，肆意收刮錢財(cái)。那吳金德更不是東西，昨天還強(qiáng)奸酒店的女幫工，把女幫工搞瘋了。”

　　萬木匠：“朱桓做的爛心爛肝事，一數(shù)一大堆！修行宮的沙子都是囚犯從河里挑來的，一個(gè)錢也沒花，這筆錢，被狗日的姓朱的貪污了，他還在木料、磚頭、石灰上面貪了不少錢。”

　　孫木匠：“狗日的朱桓是他媽的流酸水的冬瓜，壞透了！他之所以敢橫行霸道，不就仗著他是皇帝的侄兒！沒想到，皇帝家中還有這樣的孽種惡霸！”朱元璋心里又挨了一拳，心想，怎么罵朱桓都行，這家伙居然罵到朕的頭上來了！他的眼睛頓時(shí)瞪了起來。

　　蔣讞嚴(yán)肅地對工匠們說：“這會兒只說朱桓，別往皇帝身上扯。”

　　朱元璋又強(qiáng)忍住，對蔣讞說：“沒關(guān)系，他們主要是罵朱知縣，何況皇帝也不在這兒，愛怎么說就怎么說。”

　　孫木匠：“就是，皇帝不在這兒，愛怎么說就怎么說。”

　　曹木匠：“都說皇帝殺貪官不眨眼，狗日的朱桓這樣橫行霸道，他怎么不殺？什么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呸！皇帝定的國法都是裁縫的尺子，只量別人！”

　　蔣讞愕然地望著曹木匠，心想，這家伙越罵越張狂了，怎么能這樣罵皇帝！蔣讞正要發(fā)怒，見朱元璋向他使眼色，暗示他忍著，他只好忍住，無可奈何地瞪著工匠們。

　　朱元璋尷尬地對工匠們說：“哎，不要老說朱狗日的，要罵，就罵狗日的朱桓。”

　　萬木匠一笑：“你是不是也姓朱，唵？聽我罵你的家門，心里不舒服？”

　　“不管我姓什么，誰犯的事就罵誰，不要眉毛胡子一把抓。”朱元璋喝了一口酒，問，“朱桓干的這些壞事，你們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事兒，在定遠(yuǎn)縣，三歲的小孩子都知道。”萬木匠笑了笑，向朱元璋舉杯，“大老板，不談他這個(gè)狗日的，談他太掃興，來，小民敬你一杯！”

　　“是掃興，來，我們喝酒！”朱元璋舉起杯，與萬木匠一飲而盡。

　　這一夜，朱元璋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了好好長時(shí)間，一直睡不著。今天看到的和聽到的情況都說明，別人寫匿名信告朱桓克扣工匠工錢、在這里為非作歹看來是真有其事。朱桓不僅自己遭人痛恨，還給皇帝的政聲造成惡劣的負(fù)面影響。更令他痛心的是，這些壞事是他的朱姓親戚干的，而且是在他的老家鳳陽府干的，這個(gè)影響實(shí)在是太壞了。若不懲治，今后何以懲治別的貪官污吏？何以堵大臣們和天下人的嘴？可是，若從嚴(yán)懲治朱桓，殺了朱初六的獨(dú)苗，如何向恩人朱初六交待？朱元璋苦苦思索，想了一夜仍想不出一個(gè)兩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