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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作者：璃華    

　　云開業(yè)和黃一波上了孫忠強的電三輪，苗婉清叫了一輛新能源車。一前一后，向鎮(zhèn)外開去。

　　村村通公路都是用水泥修的，路面雖不寬，行車卻沒問題。拐了幾道彎，爬了幾道坎，就到了孫忠強屋前。

　　黃一波從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棒棒糖，剝了一顆塞進嘴里：“孫叔，你也來一顆。你車開得夠快，我都低血糖了。我前女友坐過我開的車，都罵我。吃點糖就緩過來了。”

　　見苗婉清看過來，他遞上一顆。苗婉清禮貌而疏遠地擺擺手，快走兩步，扶住云月華，往上爬。

　　黃一波走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一拍腦門——哎喲，苗小姐一定誤會了。這一把棒棒糖，莫不是以為他為撩妹備下的？他還提什么前女友，這下形象全砸了。

　　越想越懊惱。

　　云開業(yè)走在他旁邊，只見這人一會兒一個小動作，舉動獨特，顯得不太正常。心下暗想，干自媒體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于是不動聲色地放慢兩步，想跟黃一波拉開距離。

　　誰知黃一波想著澄清自己，特地湊到云開業(yè)旁邊，期期艾艾地開口：“云編輯，你知道吧，我們這個圈子的人，嘴巴不靠譜。”

　　云開業(yè)皺眉，不敢接話。

　　“我這個人習(xí)慣尤其不好，喜歡口花花，喜歡亂開玩笑。剛才說我的前女友，開玩笑呢。我這還，還沒談過戀愛呢。”

　　云開業(yè)腳步更快了——完全摸不著頭腦他為什么跟自己說這個。

　　“棒棒糖備了一把，是因為我低血糖，習(xí)慣備著……”

　　他一邊大聲說，一邊看向前面的苗婉清。

　　云開業(yè)順著他的視線，明白了。不禁莞爾一笑，“嗯”了一聲，算是接了黃一波的話，讓他下臺。

　　黃一波得了回應(yīng)，只覺得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覺得自己能行了！

　　可惜從頭到尾，苗婉清都憂心著認(rèn)外公的事，對黃一波沒有半點回應(yīng)。

　　面前的房屋有兩間，都是獨棟的。孫忠強領(lǐng)著眾人走到后面一間：“這兒就是劉叔住的地方了。”

　　他前屋后屋走了一遍，眾人跟在后頭，仔細地打量這屋子——這就是爸、爺爺這些年生活的地方嗎？

　　所有家具都是他用竹子編成的，精致而整潔。東西很少。一張睡覺的床，掛著一幅自己畫的圖，黑白的。旁人可能看不出畫的是哪里——有山有水，有連綿的森林，有肥沃的田埂。但云家人一看，眼睛又發(fā)熱了。

　　這是他親手畫的炭筆畫，是很久以前的苗山村。是他魂牽夢縈的故鄉(xiāng)，是他親人所在的家。

　　孫忠強前后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屋后的大竹竿不見了，心中了然：“大竹竿不在，看來劉叔又進山了。我琢磨著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咱們也不必耗一下午，大家都累，要不你們先回酒店休息？反正劉叔總要回來睡覺的，你們晚上再來。”

　　誰也不愿走。

　　云月華倔強地站在那兒，苗婉清勸了也枉然。云志遠索性坐了下來：“現(xiàn)在回去也歇不好。要不開業(yè)和婉清回去休息吧。”

　　云開業(yè)剛要說話，云志遠打斷他：“回去吧。都待在這兒，老爺子突然見這么多人，我怕打擾他。就讓我和月華兩個留下。”

　　云開業(yè)還想說，苗婉清扯扯他袖子，應(yīng)了一聲：“好，我們這就回去。有事隨時叫我們。”

　　黃一波看出兩人的不安，一拍云開業(yè)肩膀：“放心吧，我留在這兒照顧伯父大姨。老爺子見過我，倒不會一驚一乍的。伯父說得對，老爺子不是喜歡交際的人，回來見屋前堵這么多人，肯定不開心。”

　　姐弟兩個雖放心不下，卻也不想真驚著老爺子，只能回去。

　　苗婉清待在酒店里，有些坐立難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話遲遲沒來，應(yīng)該是外公還沒回去。

　　她沒有給她媽打電話，擔(dān)心把自己的焦慮情緒傳給云月華女士。

　　而此時的山中，云月華和云志遠的確等得很焦心。

　　等到傍晚，山中點點橘色燈火亮起。云起云落又散開，月亮合著山谷清風(fēng)緩緩升起時，孫忠強本來半蹲著的身子突然站了起來。他打開手機電筒，給順著臺階爬上來的人照亮。

　　“劉叔，你回來啦！”

　　云志遠和云月華也站了起來，激動不已，兩雙眼睛緊緊盯著上來的人。眼前的小老頭，看起來精瘦矍鑠，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眼睛卻在傍晚的黑暗中亮晶晶的。他的身形依然挺拔，雖然老了，可身上的那股子精神氣兒卻還是沒有變。

　　幾乎是一瞬間，哪怕沒有見證過這人慢慢老去的樣子，云志遠和云月華也瞬間篤定，這個人就是他們的父親。

　　有太多太多的話堵在嗓子口，云月華有千萬個問題想問出口，可此時此刻，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心口堵得厲害，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而那邊的云啟明，聽到孫忠強打招呼，他抬頭看過來。先看到的是熟悉的黃一波。

　　他有些意外：“哎？小黃，你怎么來了？”

　　或許是第六感牽引，他的目光從黃一波身上挪開，終于落在了云志遠和云月華身上，天光已暗，那兩人又是站在背陰處，一時間看不清那兩個人的臉。但就算是這樣，他看到這兩個人的時候，心中本能地漫上幾分歡喜的情緒。

　　“這兩位是……”云啟明有些困惑地問。

　　“哦，他們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來的。”黃一波笑著說，“老爺子，咱們先進屋聊吧，外面黑燈瞎火的，蚊子還多，我們都被咬得滿身包了。”

　　“哦對對對，先進來，實在抱歉，今天在山里待得久了一點，讓你們久等了。”云啟明打開家門，引眾人進屋，又從曬著的中藥里抓了一把，在屋里點著：“這草藥驅(qū)蚊效果很強，一會兒就沒蚊子了。”

　　云月華聞著熟悉的驅(qū)蚊草的味道，看著眼前忙碌的人影，眼淚已止不住，她捂住嘴，扭頭走了出去。云志遠的情緒也同樣不平靜，但他克制住了。

　　父親離開家的時候，他比云月華要大幾歲，更懂事一些。這么多年了，他怨過、恨過、思念過，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怨恨嗔癡好像都變得不重要，他只想著父親活著就好，讓他們在有生之年再見一面。

　　如今人真的在眼前了，那些久違的，被壓下去的情緒，如潮水一般涌上來。

　　云志遠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有些怨恨眼前的這個人的。

　　三十多年啊，他明明還活著，為什么不回家，為什么要丟下家人，丟下他們兄妹，母親去世之前，都還惦記著他，他永遠也忘不掉母親臨死前，不舍和擔(dān)憂，又帶著一點恨意的眼神。

　　黃一波有些擔(dān)心，他想去看看云月華的情況，畢竟他和苗婉清說了，會照看好兩個人，但他又不放心還在屋子里的云志遠。

　　云志遠看出他的糾結(jié)，沖他擺了擺手，他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點笑容。而此時，情緒失控的云月華走出去，被外面的風(fēng)一吹，人也冷靜下來，她平復(fù)好了情緒，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黃一波看到云志遠和云月華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情緒，也松了一口氣。

　　而此時，屋內(nèi)，云啟明忙忙碌碌地又開始煮水泡茶，說：“小黃啊，你們吃過了沒有？等一下我做點吃的，一起吃個晚飯。”

　　黃一波趕緊接上話：“老爺子，您就別忙活了，我們說說話唄。老爺子，您還記得我之前給您拍過視頻嗎？我后來放網(wǎng)上了，就一個平臺，點擊量都過百萬了！”

　　云啟明先是驚訝，繼而詫異：“如今的小孩還愛看這些？我以為這門手藝沒人愛看了。”

　　黃一波贊道：“如今青少年不一樣了，只要是中華傳承的、優(yōu)秀的文化，他們都很愛看！你很受關(guān)注咧。大家都想來看看你。你看，今天這位大伯大姨，特地從外地趕來看你呢！”

　　云啟明說：“看我？沒什么好看的。都請坐吧。”

　　云啟明擦了擦手，走過來在凳子上坐下。他再次打量云月華和云志遠兩個人，這次在燈光下、在咫尺間，他越看越覺得眼前兩個人有點熟悉。

　　黃一波也在悄悄打量幾個人。

　　云志遠從相貌上看就很像云啟明——前額略突，眼睛稍凹，都是招風(fēng)耳。

　　此刻和云啟明面對面站著，孫忠強和黃一波同時在心里感嘆一句：血緣基因，了不得啊。

　　即便這些年不曾見面，即便云啟明缺失了云志遠的生活這么多年，可這么一站，沒人分辨不出兩人的關(guān)系。

　　“老爺子，聽說你是從貴州來的？我們也是呢。我們是老鄉(xiāng)呢。”云志遠笑著開口道。

　　云啟明愣了一下，“那還真巧。”

　　云月華看著近在咫尺的父親，剛剛平復(fù)下去的情緒，又開始翻滾不息，她索性不說話，只安靜地聽哥哥開口。

　　黃一波的微信響了一聲，他點開看了一眼，是苗婉清發(fā)來的消息，她問外公有沒有回去，她母親和舅舅有沒有見上面，現(xiàn)在情況如何。

　　黃一波想了想，悄悄打開了手機攝像頭，打算錄下來，之后傳給苗婉清看。

　　云啟明和云志遠已經(jīng)你來我往地寒暄了幾句，原本初見面的生疏感慢慢淡去，主要是云啟明和云志遠聊起獨竹漂時，對方竟然十分懂行，共同的話題，總是能很快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眼見著氣氛融洽起來，云志遠忽然問：“老爺子，您怎么會到這里來的？你家里還有些什么人啊？”

　　云啟明聽到這個問題，表情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怔愣。

　　云志遠不是第一個問起他這個問題的人。他獨自一個人生活，經(jīng)常有人問他，家里還有什么人，這么多年怎么一個人在外頭，家里不找嗎？

　　以前他都說說笑笑，把話題岔開去。

　　可不知道為什么，眼前這個頭上已經(jīng)有了白發(fā)的中年男人問他這個問題，云啟明卻沒有岔開話題。

　　陳舊的記憶漫上心頭，雖然小雖然舊卻很溫馨的家，他媳婦兒總是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凈，家前邊的那片毛竹林，沿子河兩邊長著的鴿子樹，他帶著兩個孩子，教他們選竹，教他們水上功夫，嘩啦啦的水聲仿佛在耳邊響起。

　　要過一會兒，眼底水汽漫上來，云啟明才意識到，這么多年刻意壓制著讓自己不要去回想，他以為忘記了的那些人和事，原來依舊清晰如昨。

　　“我家里，有妻子，有一兒一女，我妻子人很勤快，她不愛抱怨，有什么活兒都搶著干。我那一雙兒女也乖巧懂事又聽話，我每次從外面回去，他們都會第一時間撲過來，追著我喊爸爸、爸爸。這么多年了，我還記得那個聲音，帶著奶香。他們一個叫小志，一個叫小月……”

　　老人的聲音，充滿了懷念的味道。

　　“那您為什么不回去？”云志遠的眼睛已經(jīng)紅了，他克制著情緒。

　　云啟明低著頭，他忽然不知道要說什么。

　　說什么呢？說千萬種理由，可最終的結(jié)果就是他把那個家丟在腦后三十多年，他不知道家里的屋子是不是翻新了，不知道那條帶著孩子學(xué)獨竹漂的河是不是還是曾經(jīng)的樣子，不知道鴿子樹上是不是還開滿了像鴿子一樣的白花，不知道妻子的頭發(fā)是不是全白了，臉上是不是長皺紋了，不知道孩子是不是都結(jié)婚生子，是不是都過得還好……

　　他什么都不知道。

　　“您為什么不回去？”云志遠又問了一遍。

　　屋內(nèi)的氣氛，陡然之間就變了，原本輕松愜意的氛圍，頓時變得有幾分劍拔弩張起來。

　　“您說您叫劉啟明？”云志遠忽然笑了一下，笑聲里充滿了諷刺的味道，“云鐵山知道你換了祖宗嗎？”

　　云啟明陡然抬起頭，眼神震驚地看向云志遠，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云鐵山這個名字，像是一把尖銳的刀，頃刻間刺破了他所有刻意筑起的心防。

　　“你……你怎么知道云鐵山……你是誰？”云啟明聲音開始顫抖，他看著云啟明，又忽然扭頭看向坐在一邊，手死死捂著唇，卻已經(jīng)淚流滿面的云月華，“你……你們……”

　　“你是誰？”云志遠卻笑出聲來，“真好笑，你一走三十多年，拋家棄子的，卻連你丟下的兒女都不認(rèn)得了嗎？”

　　云啟明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他渾身緊繃，整個人都在發(fā)抖，他甚至踉蹌了一下，孫忠強連忙上前一步接住人，“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你閉嘴！我和我老子說話！”云志遠所有情緒一起涌了上來，他紅著眼睛看著云啟明，“我們找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不是三十幾天，不是三十幾個月，是三十多年！你離家的時候我和妹妹還那么小，你把一切丟給了我媽一個人……”

　　“我……我有寄錢回去的……”云啟明下意識地辯解。

　　“寄錢？你以為一個家，只要寄錢就可以？而且你寄了多久的錢？你后來音信全無，媽起早貪黑地干活兒養(yǎng)活家里，照顧奶奶，還要想辦法打聽你的下落。她都累垮了，累病了！她好不容易把我們兄妹養(yǎng)活大，給我娶妻生子，給妹妹準(zhǔn)備嫁妝，之后她就垮了。”云志遠這一刻，只想把這么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全部發(fā)泄出來。

　　這個人憑什么消失這么多年，憑什么還能用那種語氣和他回憶從前，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丟下的那個家，在他看不見的歲月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媽怎么了？”云啟明的表情瞬間變了，他一把抓住云志遠的手臂，眼神緊張地看著他。

　　云志遠冷笑了一聲，“你還關(guān)心她嗎？”

　　“志遠……我知道我有錯，可這些之后再說，你先告訴我你媽她怎么了？”云啟明的手因為用力，枯瘦的手緊繃，像是扎根在崖邊遒勁的樹根。

　　“媽她死了！她已經(jīng)死了十多年了！”說話的卻不是云志遠，而是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都一直保持沉默的云月華，她紅著眼睛，聲音甚至有些尖銳，“這個答案你滿意嗎？她病得厲害，她為了那個家熬干了自己，她死之前還在惦記著你，她抓著我和哥的手，要我們一定要找到你。”

　　“這么多年，你連姓都改了，老祖宗也不認(rèn)了吧，那你怎么不忘了云家的獨竹漂啊？你應(yīng)該連這個都忘了啊，怎么還能用這個謀生呢？”云志遠的話語尖銳，半點都不留情面，“你改了姓，是怕我們找你啊，怕我們打擾你一個人的快活日子，你丟下你的責(zé)任，丟下家里的一切，也就把日子過成這樣！”

　　“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如果不是媽臨死前拉著我們，要我們一定要找到你，我們根本不會找你！”云志遠說著，甩開了云啟明抓著他手臂的那只手。

　　云啟明踉蹌著后退，孫忠強扶著他，他嘴巴動了動，想勸一勸，可他能勸什么呢？換位思考一下，他大概也會很憤怒。

　　云啟明渾濁的眼中，眼淚滾落，他周身的精氣神兒好像瞬間就散了，原本挺直的脊梁骨也彎了，整個人充滿了暮氣和絕望。

　　“我……我……對不起……”云啟明想說很多話，想為自己辯解，可話到嘴邊，看著云志遠和云月華眼中的怨懟，辯解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云月華憤怒地喊出來，“對不起能讓我媽活過來嗎？對不起能彌補我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時的擔(dān)驚受怕嗎？”

　　云月華怎么也忘不掉，那時候家里真的很困難，一開始父親還能寄一點錢回來，后來錢和人都失去了消息，偏偏那段時間奶奶生病了，需要花錢，她和哥哥都還在上學(xué)，家里全部的重?fù)?dān)都在母親一個人身上。

　　“奶奶去世之前，抓著媽的手，要她千萬要找到你，她擔(dān)心你在外面遇到了不好的事，她懇求媽媽原諒你，她替你道歉，說老云家對不起你，媽那時候才三十出頭的年紀(jì)，硬是熬得頭發(fā)都白了不少，那個時候你在哪兒？”這些年，云月華和云志遠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云啟明，有母親臨終前的托付，還有一股不甘心和怨懟在支撐著。

　　他們很想找到云啟明，當(dāng)面問一問他，究竟為什么一走就是三十多年，他把家和責(zé)任全部丟給了一個女人去扛！

　　云啟明頭低了下去，他抬不起頭來。這么些年，他只偶爾會想起家里，一開始他當(dāng)然也愧疚過，也忐忑不安過，可后來日子久了，他慢慢地也不再放在心上。他想，這么多年過去了，家里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他當(dāng)作死在外邊兒的人了。

　　他想過家里人會不會怨他，他覺得自己能接受這份怨懟，畢竟的確是他拋家棄子三十多年不回家。

　　可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被子女問到頭上，直接承受這份怨懟的時候，云啟明才發(fā)現(xiàn)他根本無法接受，母親的死他早有準(zhǔn)備，畢竟他自己都七十多了，母親去世也是正常的，可是他的妻子……竟然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媽是被你害死的！是被你丟給她的那些責(zé)任和重?fù)?dān)害死的！”云月華的指責(zé)，猶如一座沉重的山壓下來。

　　云啟明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暈倒癱軟下去。

　　“師父！老爺子！”孫忠強喊了一聲，托住了云啟明的腋下，想把人扶住，但老人垮下去的身體猶如坍塌的山脈，那分量帶的孫忠強也往后栽倒。

　　黃一波剛剛給苗婉清打完電話，進來就看到這一幕，連忙上前扶了一把，“怎么回事！”

　　“先送醫(yī)院！”孫忠強看了兄妹二人，顯然也沒料到云啟明會暈倒，他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有說什么抱怨的話。

　　他和黃一波扶著老頭子要往外走，云志遠默不作聲地走過去，他轉(zhuǎn)過身去，稍稍蹲下身。

　　黃一波和孫忠強愣了一下，隨后將云啟明扶到云志遠的背上。

　　云月華默默跟了上來。

　　孫忠強心情有些復(fù)雜，雖然這對兄妹怨懟云啟明，但心里到底還是擔(dān)心的吧，只是這么多年了，其他情緒壓過了擔(dān)心，展現(xiàn)出來的便只有尖銳的詰問。